第84章 元旦要来的顾夏(2/2)
他的世界就是竹子、哨面、线和风。
简单而又纯粹。
下午开始装哨口。
哨口不是一口气装上去的。
要先把哨面和哨筒配对。
老沈从木箱里掏出一堆哨筒,竹管的、葫芦壳的、果壳的。
每一种都按大小分好,一排一排像小兵。
他拿起一只葫芦壳,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听。”
他说。
“听什么”
“听它脆不脆。”老沈把葫芦壳贴到耳边,又弹一下,“闷的不要。闷的是湿,湿的上天就哑。”
徐文术也学著弹,弹到第三个就弹出个“咔”的裂响,他嚇一跳。
老沈倒不心疼,反而像早就料到:“看,闷的就这样。”
他把那只裂掉的丟到一边:“这个拿去给小孩当玩具,不要装上去。”
学哥儿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別拿去学校吹。”
哨面和哨筒配好之后,要在哨面上开孔,把哨筒固定。
老沈拿出一根细细的锥子,像针一样,手腕一转就扎进去。
竹片发出轻微的“噗”一声。
“你来。”老沈把锥子递给徐文术,“扎孔你比我稳。”
“你刚才不是说你稳”
“我稳在放线上。扎孔这种事,看手感。”
徐文术心里一乐,也没爭,接过锥子开始扎。
一下午,他扎得手指发麻。
虎口那一块被锥柄磨得热热的。
老沈偶尔提醒一句:“孔別太大,哨筒会松。”或者“孔別太靠边,哨面会裂。”
他从来不夸好,最多一句行。
但徐文术知道,他这句行已经算表扬。
快到傍晚的时候,屋里终於出现第一排能响的东西。
只不过不是板鷂,是一排排哨口半成品。
老沈把它们按顺序摆在桌上,像摆一排乐器。
“你吹一下。”老沈突然说。
“我吹”徐文术愣了,“不是靠风吗”
“靠风,但要先会开口。”老沈把一个哨口递给他,“你吹得响,风才吹得响。你吹不响,说明哪里没开好。”
徐文术把哨口凑到嘴边,试著吹了一下。
没响。
他又吹。
还是没响。
老沈在旁边看著不动,眼神有点“你果然不行”。
徐文术不服,吹第三下,憋得脸都红了,哨口突然“呜”一声冒出一个短短的音。
那一下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响了!”学哥儿在旁边兴奋得要跳起来。
他把哨口拿回来,贴到耳边听了一下:“这个可以。底音够。”
“底音”徐文术问。
“底音就是底。”老沈说,“八角要的就是底。底稳了,你后面想花就花。
这就类似於万丈高楼最重要的就是地基。”
徐文术看了一眼地上这么一大摊东西,对於所谓的八角板鷂这个东西认同感就更高了。
果然老手艺失传都是有原因的。
之前俞师傅的灯就耗费了很大的精力。
而这个八角板鷂,要不是老沈在这里做主要输出,多半徐文术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两人闷著头又是猛猛干了一会,直到徐文术腰酸背痛的不行,留下了老沈一个人继续战斗。
老沈走得很晚。
不是那种天黑了该回去的晚,是他自己心里把一口气撑到头了才肯走的晚。
二楼的灯一盏一盏被他从亮处推到暗处,最后只剩下书房那盏檯灯还亮著,灯罩里一圈暖光压在桌面上,把哨面削出来的细屑照得像一堆金粉。
他把最后一排哨口塞进木箱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惊著什么。
木箱盖子扣上,扣子“咔”一声,整个屋子好像都跟著收紧了一下。
他没急著拎箱子走。
站在门口,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粉笔画的八角影子。
那张影子比白天淡了一些,不是擦掉了,是一天一天下来,脚步带起的灰把它蒙了一层。
老沈抬脚的时候,脚尖先在影子边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明天继续。”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对徐文术说,又像是对那张影子说。
“明天继续。”徐文术点头。
老沈走下楼梯,木头楼梯吱呀了一声。
院门关上之后,外面的风就把小楼又抓回了它原本的安静里。
这个时候徐文朮忽然之间又感觉到了一股落寞。
看著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唯有自己这里的小楼点著一盏灯光。
不过很快,手机发出了一声消息。
掏出来一看,是顾夏。
一张她的自拍。
夜路
路灯
车窗外的黑
玻璃上映出她半张脸,眉眼被路灯切得一段一段,像被风吹过的水纹。
“我已经把跨年那两天的行程压出来了。
大概率能来。
你別整太隆重,我就想听一回。
真的。
很好奇!”
“路上安全。”
对面几乎秒回:“收到,徐老师。”
后面又补一句:“你们八角进度到哪了我想看第一排哨口上板。”
徐文术想了想。
八角的进度,他其实说不清到哪了。
这东西不是写文案,有个节点就能匯报。
它像一条水流,一点一点往前推,推到哪里算哪里。
他翻出老沈的木箱,掀了一条缝。
那排哨口像一群刚长出嗓子的东西,整整齐齐躺著。
大哨在前,小哨在后,葫芦壳的口和竹管的哨混著摆,顏色不花,却透著一种讲究的劲。
他拍了一张,发过去。
“还没上板,先让它们学会开口。”
顾夏回了一个大拇指。
又发了个表情包。
一个人捧著耳朵,“我要听”。
徐文术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我怎么也开始期待別人来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