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更进一步(2/2)
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能陪着他说上几句话。
姜汤的热气混着肉包子的鲜香、桂花糕的甜香,在清冷的院落里弥漫开来,驱散了廊下的几分寒意,与院外的风雪形成了一道温柔的屏障。
萧承舟拿起一块桂花糕,指尖捏着糕点的边缘,动作优雅,入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他眼底依旧未露半分波澜,只是淡淡抬眸,看向身侧的江揽意,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多谢。”
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初见时的疏离,柔和了几分,没有了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意。
“前几日听静尘殿的老太监说,你爱吃这个。”
江揽意笑了笑,眉眼弯弯,像初春的新月,避开他过于冷冽的目光,转头看向廊下的枯梅,枝头落雪,却难掩枝干的倔强。
“你在御花园练剑受的伤,好些了吗?走路还疼不疼?”
她问得轻柔,目光落在他的膝盖处,带着几分担忧,方才见他起身换衣时,动作间的僵硬,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已无大碍。”
萧承舟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姜茶杯,杯壁的温度熨着指尖的寒凉。
指节却因下意识的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伤势并未完全痊愈,只是他素来不愿将脆弱示人。
纵使对着唯一肯来瞧他的她,也依旧不肯露半分。
“不过是些皮外伤,娘娘不必挂心。”
两人便这般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伴着落雪与梅香,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萧承舟话极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一两句,语气始终冷淡,却句句得体,无半分敷衍。
江揽意说起宫中近日筹备年节的趣事,说内务府的太监们为了在宫檐下挂红灯笼,踩着木梯差点摔下来,惹得皇后娘娘笑骂了几句。
说御膳房已经开始准备年宴的点心,新做的枣泥糕格外软糯,连皇上都赞了几句。
她絮絮说着,声音温柔,像春日的溪水,淌过院内的寂静。
他也只是偶尔“嗯”一声,或是微微颔首,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手中的书卷上。
偶尔抬眼望向远处的雪景,神色疏离,仿佛这世间的热闹,这宫里的年节,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局外人,守着自己的一方冷寂天地。
院门口的春桃静静立着,撑着伞,不敢进来打扰,远远望着廊下的两人。
雪沫落在她的肩头,她也浑然不觉,只想着自家小主能多陪殿下说几句话,解解孤寂。
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宫人的打更声,混着风雪的轻响,倒也不显得过分冷清。
谈及诗书时,他倒是难得多说了两句,见解独到却也点到即止,不愿多言,却句句切中要害。
江揽意说起近日研读的《昭明文选》,提及其中一篇《高唐赋》的精妙之处,说其辞藻华丽,意境悠远,她读来总觉余味无穷。
话音刚落,萧承舟便抬眸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似是没想到她竟也研读此书,更没想到她能读懂其中的精妙,随即淡淡开口。
“赋作重气势,那篇确实不错,只是过于铺陈,辞藻稍显繁冗,失了几分简洁之美。”
江揽意心中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没想到他竟也研读此书,更没想到他的见解与自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她本就觉得那篇赋作虽美,却少了几分凝练,便顺着他的话探讨了几句,说起其中的用典、韵律,说起自己读时的疑惑。
他依旧言简意赅,却句句切中要害,寥寥数语,便解了她心中的疑惑,透着深厚的学识底蕴。
那是藏在煞星骂名之后,刻在皇家血脉里的才情与风骨。
廊下的雪,落得更轻了,梅香混着食香,在空气里缠绵。
两人的对话,轻缓且温柔,打破了冷宫多年的孤寂,像一缕春风,悄悄拂过这片冰封的天地。
萧承舟的话,依旧不多,却不再是那般淡漠疏离。
偶尔抬眸与她对视,眼底的寒潭,似也漾起浅浅的涟漪,不再是无波无澜。
江揽意看着他眉眼间的柔和,心头暖融融的,觉得这般静静陪着他,说说话,便足够了。
福全将金疮药小心收起来,装进贴身的衣袋里,又将剩下的桂花糕、肉包子叠好,放进食盒,用棉絮裹紧,生怕凉了。
轻声道:“殿下,这金疮药奴才收着,每日伺候您上药,江娘娘送来的棉袍,奴才也好好收着,天冷了便给您换上。”
“这吃食奴才放在灶上,温着,您饿了便吃。”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满是细心,守着这份旧情,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伺候着自家殿下。
萧承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那株枯梅上,喉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几乎被风雪淹没。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是他入冷宫以来,第一次有这般柔和的语气。
像是被那缕清甜的桂香,被那抹月白色的温柔,悄悄融化了心底的几分寒凉。
福全收拾好东西,便识趣地退回到偏房,轻轻带上房门,留下萧承舟一人坐在廊下。
守着院内的落雪与梅香,守着那缕尚未散去的温柔。
雪还在漫天飞着,冷宫的廊下,却不再是彻骨的冷。
棉袍的暖意,桂花糕的甜香,姜汤的温热,还有那抹月白色身影留下的温柔,缠缠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