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三人行(1/2)
在这冷寂的天地里,漾开了一抹浅浅的,却又无比真切的暖意。
萧承舟拿起身侧的旧书,想再读上几页,却再难静下心来。
目光总不经意地飘向那扇虚掩的木门,仿佛下一刻,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便会再次推门而入。
带着温和的笑意,眉眼弯弯地唤他一声,七殿下。
书页被风掀起一角,落在那篇他与她探讨过的赋作上,字迹清晰,却再难入眼。
脑海里总映着她的模样,映着她冻得微红的指尖,映着她说起诗书时眼中的光亮。
映着她放下食盒时,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轻轻合上书,放在石桌上,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棉袍,暖意更甚。
指尖触到狐毛的柔软,想起她方才坐在身侧时,斗篷边缘沾着的雪沫,想起她冻得微红的鼻尖。
眉峰又轻轻蹙了一下,心底泛着一丝细细的疼。
她顶着风雪,冒着流言,来这冷宫里陪他说说话,送他暖衣热食,定然受了不少冻。
走在回宫的宫道上,雪大路滑,可还安好?
这深宫漫漫,风雪载途,人心凉薄,世态炎凉。
他从封王时的众星捧月,到如今身陷冷宫的无人问津,见多了趋炎附势,见多了落井下石。
原以为,往后的日子,便只有这冷宫的冷寂与孤寂相伴,便只有这漫天风雪与枯梅为伍。
却不料,竟还有人,记挂着他,惦念着他,冒着风雪,顶着流言。
为他送来一身暖,一抹甜,为他在这冰封的天地里,开了一扇窗,透进了一缕光。
纵是身陷冷宫,纵是前路渺茫,纵是顶着煞星的骂名,无人问津。
这一刻,心底的寒凉,却被这缕温柔的暖意,悄悄融化了几分。
那片冰封已久的心田,似被这盒桂花糕的清甜,被这一身棉袍的温暖,被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悄悄浇上了一捧温水。
融开了一层薄冰,漾起了浅浅的涟漪。
漫天风雪中,冷宫的廊下,那道挺拔的身影,裹着藏青色的棉袍,坐在竹椅上,望向漫天飞絮,望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眸底的寒潭,漾着浅浅的涟漪,再也不是无波无澜。
棉袍的暖意还在蔓延,桂花糕的甜香还在弥漫。
那抹月白色身影留下的温柔,悄悄藏在了心隅,在这数九寒天里,守着一缕浅浅的暖,陪着他,挨过这漫漫寒夜。
院角的枯梅,在风雪中,似又挺了挺枝桠,积雪落了几分,却依旧倔强。
枝桠间,似有小小的花苞,在悄然孕育,待春来时,便会迎着暖阳,悄然绽放。
开出一抹嫣红,驱散所有寒凉,迎来满目春光。
而这冷宫里的一缕温柔,这心隅藏着的一抹暖,也会像这枯梅的花苞,在漫漫风雪中,悄然孕育。
待来日,开出属于他们的,满目繁花。
雪停后的第三日,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下来,将皇城的积雪映照得晶莹剔透,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宫人们忙着清扫积雪,竹帚划过青石板的簌簌声、木车推雪的轱辘声、宫人间低声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处处都透着年节将至的喜庆气息。
宫墙两侧的红彤彤的灯笼被宫人一一挂起,朱红的廊柱上也开始张贴烫金的春联、倒福字。
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蜜糖与腊梅混合的,年节独有的热闹味道。
江揽意趁着这难得的晴好天气,带着春桃去御花园散步。
一来解解瑶光殿连日来的沉闷,二来也想看看园中的腊梅,瞧瞧是否如冷宫院角那株一般,在风雪后依旧倔强盛放。
御花园内,历经几日风雪的腊梅开得正盛。
金黄的素心梅、殷红的朱砂梅、粉白的宫粉梅缀满枝头,挨挨挤挤。
暗香浮动,沁人心脾,连枝头残留的细碎雪粒,都成了点缀,更添几分冰清玉洁。
江揽意身着一身淡粉色的缠枝莲纹宫装,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色梅花纹样,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鬓边斜簪一支圆润的东珠珍珠钗,未施浓妆,眉眼温婉。
正独自驻足在一株开得最繁盛的红梅前静静欣赏。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残留的雪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冬日里的美好。
眼底漾着淡淡的温柔,脑海里不经意间,又想起了冷宫廊下,那株枯梅旁,身着藏青棉袍的身影。
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曲桥边传来一阵交谈声,夹杂着男子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御花园的静谧。
她转头望去,只见太子萧承澈与六皇子萧承云正并肩走来。
两人身边跟着几个随身的内侍与护卫,皆轻手轻脚,不敢打扰二位殿下的闲情。
二位皇子神色轻松,眉眼间无半分朝堂上的肃穆,显然是忙完了政务,来御花园闲庭信步。
太子萧承澈身着明黄镶金边的流云锦袍,腰间系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珏,玉珏上雕着祥龙纹,彰显着储君的身份。
他面容温润,眉目舒展,眉宇间带着天生的储君独有的沉稳气度。
说话时声音如春风般和煦,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
六皇子萧承云则穿着银白暗纹祥云锦袍,领口袖口绣着青竹纹,身姿挺拔,身形俊朗。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比起太子的温和儒雅,他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利与内敛。
眼神明亮,透着藏不住的聪慧机敏,一举一动间,皆是皇子的矜贵。
江揽意见状,连忙敛了心神,拉着身侧的春桃侧身躬身行礼。
声音温婉,礼数周全:“臣妾江氏,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六殿下,殿下金安。”
春桃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垂首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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