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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更进一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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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这数九寒天,他在那漏风的冷宫里,是怎么挨过一个个漫漫长夜的。

没有足够的炭火,没有厚实的衣物,连一口热食都怕是难得,偏他性子傲,纵是身陷泥泞,也不肯露半分怯弱,这般硬撑着,身子怎经得起磋磨。

可她知道,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悄悄送来一丝暖意,不敢太过张扬,怕给他惹来更多麻烦。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将落雪拂去,指尖触到微凉的绒毛,脑海里却总映着他苍白的面色、冰寒的指尖,心头像被雪粒轻硌,泛着细细的疼。

春桃撑着伞走在身侧,脚步声踩碎雪层的轻响,在寂静的宫道里格外清晰。

远处巡夜的宫人提着灯笼匆匆走过,瞥见她们的方向,便慌忙将头埋得更低,脚步愈发急促,仿佛这冷宫的方向,连空气都沾着避之不及的晦气。

冷宫的院内,雪还在落,细碎的雪沫被寒风卷着,掠过斑驳的宫墙,落在枯梅的枝桠上。

江揽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那道月白色的轮廓被漫天飞絮吞没,萧承舟才缓缓抬眸,望向那扇虚掩的木门,目光久久未移,似要穿透风雪,望到那抹身影远去的方向。

棉袍裹在身上,暖意从肩头、从领口一点点漫开,顺着肌理融进四肢百骸,驱散了盘踞在骨血里多日的寒凉。

这是他入冷宫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真切的暖,不是炭火燃尽前的燥热,不是阳光偶透云层的短暂温煦,而是从心底一点点漾开的温柔,清浅,却绵长。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棉袍上细密的银线暗纹,针脚藏得极好,绕着狐毛边缘蜿蜒,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用心。

想来是她在瑶光殿的灯下,一针一线亲手缝就的。

指尖划过针脚,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里的淡漠判若两人,像是怕惊扰了这缕藏在锦缎里的温柔。

指腹摩挲着软糯的云锦,江南的温润质感,隔着布料,似也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院角的偏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久病的虚弱,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福全撑着斑驳的土墙,一点点挪了出来,枯瘦的手指抠着墙皮上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半口气。

他是萧承舟乳母的老伴,乳母自小待他如亲儿,走前拉着他的手哭求,无论如何都要守着殿下。

纵使世人皆传萧承舟是天生煞星,幼时克母,及冠逢封地灾荒,如今身陷冷宫更是灾星降世,触之必遭霉运,福全也咬着牙留了下来。

这冷宫里的日子,清苦且孤寂,宫人们避之如蛇蝎,连洒扫都只敢远远撂下东西便跑,唯有他,守着一份旧情,陪着萧承舟挨过一日日的寒夜。

昨夜雪夜寒重,冷宫的偏房本就漏风,糊窗的棉纸破了几个洞,寒风卷着雪沫灌进去。

福全本就体弱,当夜便受了寒发起高热,浑身瘫软起不了床,连给萧承舟添口热水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蜷在破絮里,听着外头风雪呼啸,听着殿下坐在廊下的寂静声响,心焦却无能为力。

故而江揽意来的时候,院中只剩萧承舟一人枯坐,连个伺候的人都无。

此刻听闻院外没了外人的脚步声,确认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然走远,福全才强撑着烧得昏沉的头,扶着墙慢慢挪出来。

身上只裹着两层打满补丁的粗布衫,领口磨得发毛,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咳得身子直颤,脊背弯成了一张弓,脸色比萧承舟还要苍白,唇瓣泛着灰败的青,却还是先抬眼,望向廊下的自家殿下。

见他身上换了厚实的棉袍,藏青色的云锦在一片白雪枯木中格外显眼,石桌上还摆着冒着微热的食盒、锡壶,以及几瓶精致的白瓷药瓶,福全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漫上湿意,雾气蒙了瞳仁。

颤巍巍地挪到廊下,不敢高声,只低低唤了句:“殿下。”

他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那盒拆开的桂花糕上,油纸还留着清甜的香气,眼圈愈发微红,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殿下,江娘娘是真心待您的,这宫里,也就她敢来瞧您了。”

福全跟着萧承舟多年,从他封王时的风光无限,到如今身陷冷宫的孤寂寥落,一路相伴,见多了世态炎凉,见多了趋炎附势的嘴脸。

宫人们避他们如避蛇蝎,何曾有人这般,顶着漫天风雪,冒着被流言牵连的非议,亲自送来暖衣热食,连殿下偏爱的桂花糕,都记得一清二楚。

萧承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指尖捏着糕点的边缘,动作依旧保持着刻在骨血里的优雅。

哪怕身处破败冷宫,哪怕手中只是一块寻常的糕点,也无半分潦草。

软糯的口感在齿间化开,清甜的桂香在舌尖散开,熟悉的味道,是他未入冷宫前,瑶光殿的小厨房常做的滋味。

那时候宫宴闲暇,她偶尔会差人送一盒过来,藏在书卷里,悄无声息。

他以为,入了这冷宫,便再尝不到这般清甜,再感受不到这般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了。

指尖摩挲着身侧温热的锡壶,壶壁还留着姜汤的温度,暖意透过瓷面,传到掌心,再一点点漫到心底。

那片冰封已久的地方,似被这缕清甜的暖意,融开了一道细缝,细缝里,悄悄漾进一丝柔软。

福全咳了一声,抬手想接过他手中的锡壶,枯瘦的手指带着薄茧,动作轻缓,怕惊扰了殿下难得的平静。

“殿下,奴才来收拾,您快回廊下歇着,这棉袍暖,可别再受了寒。”

萧承舟微微颔首,任由福全收拾石桌上的东西,目光抬眼,望向院角的那株枯梅。

枝干早已干裂,皲裂的纹路里嵌着积雪,被厚雪压着,弯了腰,却依旧不肯折落,倔强地挺着枝桠。

在一片死寂的冷宫里,守着最后一丝傲骨。

像极了他自己,纵是身处绝境,纵是被世人抛弃,纵是顶着煞星的骂名身陷冷宫,也依旧守着一身傲骨,不肯低头,不肯露半分怯弱。

只是今日,因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因着这一身藏着温柔的暖袍,因着这盒清甜的桂花糕,这株枯梅旁,似是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添了几分生机,几分暖意,驱散了些许冷寂。

方才江揽意送来东西,见他孤身一人,便知身边无人伺候,放下食盒后,便没有急着离去。

雪势稍缓,风也小了些,她让春桃守在院门口,自己则搬了廊下另一张破旧的竹椅。

轻轻擦去椅面上的积雪,坐在了他身侧,与他隔着一尺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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