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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四大家主的疑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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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梓琪三人于北疆狼嚎谷边缘艰难跋涉、感应到异常动静的同时,遥远的白帝世界,刘家本宗那间陈设古朴、燃着宁神静心香炉的隐秘议事堂内,气氛却凝重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四大家主——刘远山、陈破天、周天权、罗震,围坐在一张由万年铁木雕成的厚重方桌旁,彼此相顾,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疑虑,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悸。桌上,那枚刚刚耗尽灵力、黯淡下去的传讯玉符,此刻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头。

“砰!” 周天权一掌拍在铁木桌面上,他身材魁梧,性情刚猛,此刻须发皆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喻兄重伤垂死?被困北疆那等绝地?顾明远那老匹夫……被梓琪侄女杀了?!这……这消息究竟是从哪个混账王八蛋嘴里传出来的?!老子第一个不信!”

坐在他对面的罗震,身形瘦削,气质阴郁,此刻指尖正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边缘锋利的铜钱,闻言掀起眼皮,冷冷道:“天权兄,拍桌子若有用,我等此刻也不必在此愁眉不展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消息来源不止一处。有从北疆流散出的零碎风声,有中原某些隐秘渠道的暗示,甚至……有从闽宁山庄内部泄露出的、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所有指向,都集中在‘喻伟民重伤’、‘顾明远或已身死’、‘与喻梓琪有关’这几件事上。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罗兄的意思是,这消息有几分可信?” 陈破天沉声开口,他面容儒雅,但此刻眉头深锁,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也在飞速盘算,“喻兄修为深湛,智计超群,更有特管局为后盾,怎会轻易陷于绝地?至于梓琪那孩子……天赋虽高,毕竟年轻,要说她能斩杀顾明远那等积年老魔,实在……令人难以信服。可若说全是谣言,何以传播如此之快,如此之广?连三峡魔宗那边都似乎信了几分,暗流涌动。”

三位家主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如纸的刘远山。

刘远山,刘杰之父,梓琪的公公,喻伟民的亲家。

此刻,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那是上次前往现世黄梅县“探亲”时,亲家母亲手赠予他的“见面礼”,说是喻家祖传之物,有宁神静心、护持魂魄之效。玉佩上还残留着蔡老师(喻伟民之妻,梓琪之母)指尖的温度与一丝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草清香。那时,两家人围坐一堂,蔡老师温柔娴静,对刘杰这个女婿关爱有加,对亲家客气周到;喻伟民虽略显疲惫,但谈笑间依旧沉稳可靠,对梓琪的维护、对刘杰的认可,都让刘远山深感这门亲事结得对,结得好。

可这才过去多久?

先是隐约传来喻伟民在现世击杀了邋遢和尚师徒,甚至可能涉及武当清微观主的消息。手法狠辣,牵扯到逆时珏那等禁忌之物。刘远山初闻时只觉是天方夜谭,必定是有人造谣中伤。可随着一些零碎的影音证据和灵力波动分析流传开来,那份属于喻家“玄冰戮魂诀”的特有气息,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时空扰动感,做不得假。他心中那根名为“信任”的弦,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喻兄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何要下如此狠手?杀的还是清微观主那样的正道耆宿?难道真如某些阴暗揣测所言,是为了灭口,为了独占逆时珏的秘密?那自己儿子娶了他的女儿,刘家与喻家绑得如此之深,究竟是福是祸?

这个念头如同毒草,在刘远山心底悄然滋生。只是碍于亲家情面,更因当年春滋泉探险,喻伟民确实对四家多有照拂,有救命引路之恩,他才强压疑虑,与陈破天等人商议后,决定暂观其变,并借助冰洁前辈之力,先行返回白帝世界,以静制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如今,这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接踵而至——喻伟民重伤濒死!顾明远被梓琪所杀!两件事都指向北疆,都透着浓重的阴谋与血腥气息!

“远山兄,” 陈破天看着刘远山血色尽失的脸,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凝重,“此事……你如何看?喻兄他……近来行事,确与往日大相径庭。黄梅县一别时,蔡夫人眉宇间的忧色,你我皆有所感。如今这……”

刘远山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破天兄,天权兄,罗兄……我……” 他张了张嘴,却觉喉头哽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充满痛苦与迷茫的叹息。

“我不知该如何看。”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挣扎,“喻兄对刘杰有赏识之恩,对梓琪那孩子更是视若珍宝。蔡夫人温婉贤淑,待我刘家真诚。这门亲事,我从未后悔。可是……”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泛白:“可是邋遢和尚、清微观主之事,疑点重重,却并非空穴来风。如今他又身陷此等绝境,牵连梓琪双手染血(若顾明远之死为真)……这绝非我当初将杰儿托付,与喻家结亲时所愿见的局面!”

他看向其他三人,眼中充满了恳切与痛苦:“喻兄于我等,确有恩义。血池中若无他,我等或许早已埋骨秘境。这份情,我刘远山铭记于心,从不敢忘。可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害怕!”

“我怕他行差踏错,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我怕梓琪那孩子被卷入其中,无辜受累,甚至……双手沾满洗不清的鲜血!”

“我更怕……我等四家,因这姻亲之谊、旧日恩情,被拖入一个深不见底、充满阴谋与杀戮的漩涡,最终……害了家族,害了子弟!”

周天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他性子虽烈,却非不明事理。刘远山这番话,何尝不是说出了他们三人心中同样的忧虑与恐惧?恩情固然重,但若这恩情背后,连接着的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与危险,他们又当如何自处?

罗震将手中的铜钱“啪”一声按在桌上,目光锐利如刀:“远山兄的担忧,不无道理。然眼下,纠结恩义对错已于事无补。关键在于,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屈指,在桌上虚点:“其一,喻兄重伤是真是假?若真,他因何重伤?被困何处?谁能伤他至此?女娲宫?顾明远余党?还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其二,顾明远是生是死?若真死于梓琪之手,过程如何?是否有人设计?若未死,此等谣言目的何在?混淆视听?引蛇出洞?还是……针对喻兄父女的又一重杀局?”

“其三,” 罗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刘远山脸上,一字一顿,“女娲宫那边,隐约传出需要梓琪‘心甘情愿’献出‘心头精血’,救治其重伤弟子若岚的消息。此事,与喻兄重伤、顾明远之死,是否有所关联?若关联,又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四人心头。迷雾重重,杀机四伏。而他们,因着与喻家的姻亲与旧谊,已被无形地卷入这风暴边缘。

陈破天沉吟良久,缓缓道:“为今之计,我等需做两手准备。一则,加派人手,动用一切隐秘渠道,务必查明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喻兄与梓琪侄女的确切情况。此事……恐怕还需再请冰洁前辈出手相助,她对时空波动敏感,或能窥见一线真相。”

“二则,” 他看向刘远山,目光复杂,“远山兄,或许……你需要让杰儿,设法联系梓琪。有些事,有些疑惑,或许只有从她那里,才能得到最直接的答案。当然,务必叮嘱杰儿,谨慎再谨慎,莫要暴露,更莫要轻易涉险。”

刘远山身体一震,眼中挣扎更甚。让儿子去联系可能身处险境、卷入巨大阴谋的儿媳?这无异于将儿子也推向风口浪尖。可是……若不弄清楚,刘家,四家,恐怕永远无法从这惶惑不安中解脱。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而沉重:

“我……知道了。”

“我会让杰儿……小心尝试。”

“但愿……这一切都只误误会。”

“但愿……喻兄他,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喻兄。”

话音落尽,议事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炉中檀香无声燃烧,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疑虑,以及对未知风暴的深深不安。

恩义与疑虑交织,亲情与危机并存。

刘远山这位亲家公,此刻心中如同压着一座冰山,冰冷而沉重。

北疆的风雪,似乎要将世间一切痕迹、声响、乃至生息都彻底掩埋、冻结。在狼嚎谷那充满诡谲与杀机的边缘,梓琪、新月、肖静三人正循着不祥的动静,朝着未知的危险深处艰难跋涉。而在距离她们所在之处约百里之外,另一处截然不同的、名为“听潮洞”的隐秘所在,时间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一片死寂的冰寒之中。

听潮洞,并非真的能听到海潮。它位于一处背风的冰崖底部,洞口狭窄隐蔽,被常年不化的厚厚冰挂遮掩。洞内不深,却异常干燥,岩壁是一种罕见的青黑色吸音石,能将外界的风雪呼啸削弱到几近于无,只余下一种空洞的、仿佛深海暗流涌动般的低沉嗡鸣,故而得名。

此刻,洞内没有火光,只有从洞口冰挂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惨白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洞内粗糙的轮廓。洞中央,地面经过简单的平整,铺着一层干燥的苔藓和兽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最内侧岩壁下、那具被厚重剔透的玄冰彻底封存的……人形。

冰层晶莹,泛着幽幽的蓝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以看见其中封存着一个身着深蓝色劲装、面容英俊却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仿佛陷入最深沉睡眠的年轻男子——正是刘杰,梓琪的丈夫,刘远山之子。

他静静地被封在玄冰之中,眉宇间还凝结着一丝昏迷前未能化开的痛苦与担忧,嘴角却似乎又因这彻底的“沉睡”而显得平静了些许。冰层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连最细微的呼吸与心跳都已停滞,只有冰晶内部偶尔流转的、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灵光,显示着这并非一座简单的冰棺,而是某种蕴含着特殊生机的封印。

封住他的,并非寻常寒冰,而是新月在离开前,耗尽了她所剩无几的、水灵珠最后一丝本源之力,结合此地特有的极寒地气,施展出的“玄冰封魂咒”。此法并非杀招,而是一种极其高深、也极其损耗施术者的保命封印之术。能将受术者的肉身与魂魄生机降至最低,近乎假死,以延缓伤势恶化,抵御外界侵蚀,为后续救治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一周前,在梓琪决定前往断魂谷营救肖静、并探寻周长海和陈珊下落时,刘杰的伤势,已然沉重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在与顾明远势力的数次交锋,尤其是大明那场惨烈混战中,刘杰为掩护梓琪和新月撤退,独力断后,硬接了顾明远麾下数名高手的联手重击,更被一道阴毒的血咒侵入肺腑。虽经全力救治,勉强吊住了性命,但那血咒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经脉与魂魄本源,寻常丹药和灵力已难以遏制。他的气息一日弱过一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也因精血不断被咒力消磨而迅速枯瘦下去。

看着丈夫日益衰败,梓琪心如刀绞。可她不能停下。肖静被掳,生死未卜;周长海、陈珊音讯全无,可能同样陷入险境;父亲喻伟民行踪成谜,处境堪忧;更有女娲宫、顾明远余党、乃至更多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她必须行动,必须去面对,去解决。

然而,带着重伤垂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刘杰,去闯断魂谷那样的龙潭虎穴,去踏足危机四伏的北疆绝地,无异于痴人说梦,更是对刘杰生命的极端不负责任。

出发前夜,在听潮洞那跳动的、微弱的篝火旁,梓琪握着刘杰冰冷的手,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新月默默坐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眼中充满了不忍与决断。

“不能带他一起去。” 新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的身体,经不起任何颠簸和意外了。断魂谷……我们能否全身而退尚且未知,绝不能让他再涉险。”

梓琪点头,泪水滴落在刘杰的手背上,瞬间被他的低温冻结成冰珠。“我知道……可是,将他独自留在这里,我……我如何放心得下?此地虽隐秘,但北疆凶险,万一有妖兽或……其他人发现……”

新月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光华已十分黯淡、却依旧散发着柔和湛蓝光晕的水灵珠。“还有一个办法。” 她看着梓琪,眼神澄澈而决绝,“以我剩余的水灵本源,引动此地寒气,施展‘玄冰封魂咒’,将他暂时冰封于此。此法可保他肉身不腐,魂魄不散,极大延缓伤势恶化,更能隔绝大部分气息与探查。只要冰层不破,他在里面就是安全的。”

“玄冰封魂咒?” 梓琪一惊,“新月,此法对你损耗极大!你本就伤势未愈,水灵珠之力更是我们之后的重要依仗!若为此耗尽……”

“顾不了那么多了。” 新月打断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刘杰不仅是你的丈夫,也是我的同伴,是曾经并肩作战、可以托付后背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你们承受这样的痛苦。水灵珠之力耗尽了,慢慢还能温养恢复。可人若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冰层中刘杰模糊的脸:“而且,我相信,如果是刘杰清醒着,他也绝不会同意你为了他,放弃去救肖静,放弃去寻找长海和陈珊,放弃去面对你必须要面对的一切。他只会说,‘去吧,我等你回来’。”

梓琪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知道新月说得对。刘杰就是那样的人。外表看似有些玩世不恭,内心却比谁都重情重义,更有自己的骄傲与担当。他绝不会愿意成为她的拖累,更不会愿意她因为他而放弃该做的事。

“只是,” 新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歉疚,“此咒一旦施展,非到特定时辰,或由我亲自以同源法力解开,否则冰层难融。而且,被封之人对外界将无知无觉……这意味着,在他醒来之前,他无法知道你的安危,你的经历,你所做的一切……”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梓琪和新月同时转头,只见不知何时,肖静已经醒了过来,正倚靠在旁边的岩壁上,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看着梓琪,一字一句地说:“梓琪姐姐,新月姐姐,我们这次去,太危险了。刘杰大哥如果知道,他就算爬,也会爬着跟去的。我们不能让他再冒险了。就让他……好好在这里‘睡一觉’吧。等我们找到了周叔叔和陈阿姨,解决了麻烦,平平安安地回来,再亲口告诉他这一切,不好吗?”

肖静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下了梓琪心中所有的犹豫与不忍。

是啊,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让他拖着这样的身体,再为她们忧心,再为她们涉险。

就让他,在这冰封的宁静中,暂时忘却痛苦,等待她们归来。

哪怕……归期难定,前路凶吉未卜。

最终,梓琪重重地点头,对着新月,也仿佛是对着冰层中沉睡的刘杰,许下承诺:“好。新月,拜托你了。静姐说得对,我们……不惊动他。等我们回来,一起接他‘回家’。”

于是,在新月耗尽最后的水灵珠本源,脸色惨白、几乎虚脱地完成那复杂而古老的咒法后,刘杰被彻底封入了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玄冰之中。冰层合拢的刹那,他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也归于沉寂,仿佛真的只是沉入了一场无梦的长眠。

梓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层中丈夫安详(或者说凝固)的面容,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冰面,仿佛想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然后,她毅然转身,带着新月和肖静,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听潮洞外无尽的暴风雪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是生离,也可能是死别。

但她更知道,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人,必须救。有些真相,必须揭开。

而刘杰,就让他在这片寒冰的守护下,等待吧。等待她们归来。或者……等待别的什么。

此刻,听潮洞内,万籁俱寂,只有永恒的寒冰,封存着一段未竟的牵挂,一个沉睡的丈夫,和一份不知能否兑现的……归家之诺。洞外,北疆的风雪,呜咽依旧,仿佛在吟唱着一曲无言的离别与守望。

第三十九章 绝境逢生 (修订版)

梓琪、新月和肖静循着那凄厉兽吼与能量碰撞的动静,在及膝深的积雪与嶙峋冰岩间全力奔行。体内残存的灵力被疯狂压榨,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三人都已顾不上了。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充满暴戾与毁灭气息的波动,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尽管是危险的光),驱使着她们忘记疲惫,忘记恐惧。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着浓郁魔气、狂暴雷霆、以及凶兽腥臊与血腥的气味就越是刺鼻。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龟裂与焦黑,散落着被巨力撕碎的、闪烁着暗淡青铜光泽的铠甲碎片,以及一些分不清是人是兽的、早已冻结的暗红色血肉组织。显然,这里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转过一道被巨大冰锥遮蔽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开阔的冰谷洼地呈现在眼前。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梓琪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狠狠揪紧!

冰谷中央,一片狼藉,如同被洪荒巨兽践踏过的修罗场。数头体大如小山、形似巨猿、覆盖着厚厚冰蓝色骨甲、獠牙外露的狰狞冰兽尸体,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倒伏在地,冰蓝色的污血和破碎的内脏冻结得到处都是。

而在冰谷另一端,靠近一处陡峭冰壁的位置,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周长海单膝跪地,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或者说,是在呕血。他身上的道袍几乎成了破布条,遍布着深可见骨的抓痕和冻伤,胸口一道伤口尤其恐怖,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被一层薄冰勉强封住,却仍在渗出黑红色的血沫。他左手死死抵住身旁一块凸起的岩石,右手中的桃木剑已然折断,只剩下半截握在手中,剑身焦黑,灵光彻底黯淡。他脸色蜡黄如金纸,眼神涣散,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在他身前,将他死死护在身后的,是陈珊!

此时的陈珊,状态同样凄惨无比,甚至更加诡异骇人。她半跪在地,双手撑在雪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周身弥漫着一层极不稳定的、稀薄如烟雾的漆黑魔气,这魔气不再像之前感应到的那般凝实狂暴,反而显得紊乱、稀薄,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是诡异的乌紫,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冰碴的黑血。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隐隐有猩红的光芒在挣扎、明灭,仿佛有两股力量正在她体内疯狂撕扯——一股是冰冷狂暴的魔性,另一股则是她自身濒临崩溃的意志与守护执念。

她身上的衣物同样破损严重,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显然是被冰兽的利爪或冰息所伤,更夹杂着魔气反噬的痕迹。她的气息极度不稳,时而微弱如游丝,时而又会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魔威,但很快又衰败下去。

而与他们惨烈对峙的,是仅存的三头冰兽!这三头冰兽体型比地上那些尸体更加庞大雄壮,尤其是为首的那头,肩高近两丈,眉心一根螺旋状的幽蓝骨刺闪烁着寒光,猩红的兽瞳中充满了暴戾与贪婪,死死盯着气息奄奄的周长海和陈珊,喉间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另外两头冰兽也龇着獠牙,缓缓从两侧逼近,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

显然,周长海和陈珊经历了一场惨烈到极致的苦战,虽然击杀了数头冰兽,但自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油尽灯枯,此刻已是穷途末路,只能勉强依偎在一起,做最后的抵抗。

“周叔!陈姨!” 肖静看到两人如此惨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失声惊呼。

新月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中黯淡的水灵珠勉强亮起微光,但立刻又黯淡下去。她自己的状态同样糟糕,体内灵力枯竭,魂伤未愈,此刻别说战斗,连维持一个像样的防护法术都困难。

梓琪的心沉到了谷底,手脚一片冰凉。她看到了周长海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疲惫,看到了陈珊眼中挣扎的痛苦与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守护光芒,更看到了那三头冰兽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望。以她们三人此刻的状态,别说救人,恐怕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走……快走……” 周长海似乎听到了肖静的呼喊,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望向梓琪三人的方向,嘴唇翕动,用尽力气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恳求,“别……过来……危险……”

陈珊也猛地转过头,猩红与清明交织的眸子看向梓琪,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见到故人的微弱欣喜,有更深重的焦急,更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苦的嘶鸣,周身稀薄的魔气一阵剧烈波动,让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吼——!”

那头为首的冰兽似乎被新出现的气息和动静彻底激怒,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携着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挥动覆盖着厚重冰甲、如同攻城锤般的巨拳,狠狠朝着背靠冰壁、已无反抗之力的周长海和陈珊砸落!另外两头冰兽也同时发难,从两侧猛扑而上,血盆大口张开,惨白的冰息吐息蓄势待发!

“不——!” 梓琪目眦欲裂,明知不可为,身体却已本能地向前冲去,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疯狂涌动,试图做些什么,哪怕只是稍微阻挡一下!新月也咬牙,将最后一点木灵生机之力化为一道脆弱的藤蔓虚影,缠向冰兽的脚踝。肖静更是尖叫着,将身上最后几张乱七八糟的低阶符箓全部扔了出去。

然而,她们的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冰兽的巨拳毫无阻碍地破开了新月那虚幻的藤蔓,梓琪踉跄前冲的身影甚至无法靠近,肖静的符箓只在冰兽坚硬的冰甲上炸开几朵微不足道的火花。

死亡的气息,如同这冰谷的寒风,瞬间将周长海和陈珊彻底吞没。周长海闭上了眼睛,嘴角竟似泛起一丝解脱般的苦笑,手臂却用尽最后力气,死死将颤抖不休的陈珊往自己身后拢了拢。陈珊赤红的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绝望与某种更深沉的黑暗吞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稀薄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内坍缩、暴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锐响,毫无征兆地,在那冰兽首领的眉心——那根幽蓝骨刺的正前方,凭空响起!

紧接着,一点细小到极致、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深邃紫芒,如同穿越了虚空,凭空出现在那里!

下一刻——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那点紫芒只是轻轻一颤,如同水滴滴入湖面,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扭曲了光线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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