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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决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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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之巅,女娲宫。

与北疆冰原那永恒的风雪呜咽、酷寒死寂截然不同,此地是另一种极致的“静”。云海无声翻涌,霞光永恒流淌,玉石宫殿巍然矗立,不染尘埃,不闻喧嚣。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种亘古的、包容万物又漠视万物的空灵与圣洁。

然而,在这片圣洁空灵的宫阙深处,那间被柔和月白光华与氤氲生机灵气笼罩的偏殿内,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要凝结出水滴。中央那座巨大的、刻满生命道纹的玉台之上,若岚依旧静静地躺着,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胸口那枚青灵叶的碧光已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皮肤下那些暗灰色的邪气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不祥的寒意。眉心处,一点代表魂魄本源的黯淡灵光忽明忽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魂飞魄散。

三日之期,已过去两日。

距离女娲娘娘断言的回天乏术、魂魄溃散之时,仅剩最后一日。

玉台旁,若涵已经跪坐了整整两日两夜。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只是死死握着姐姐冰冷的手,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微弱的木灵之力,毫无保留地、一遍又一遍地渡入若岚体内,试图维持那最后一丝生机,延缓邪气的侵蚀。她的眼睛红肿不堪,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执拗的、不肯放弃的躯壳。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若岚的气息,依旧在以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一点点微弱下去。那暗灰色的邪气,也一点点,向着心脉与识海更深处侵蚀。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漫过她的头顶,几乎要将她彻底溺毙。

女娲娘娘就站在玉台另一侧,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月白长裙,发丝未乱,神情无波,仿佛眼前并非一个弟子濒死、另一个弟子濒临崩溃的惨剧,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需要观察的“现象”。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若岚身上,扫过那些邪气纹路和黯淡的魂魄灵光,深邃的眼眸中,有洞察,有评估,却唯独没有常人应有的焦急、怜悯,或是施以援手的急切。

时间,在死寂与无声的煎熬中,一点点流逝。当日头(透过宫阙特殊的穹顶设计投射下的、模拟外界天光的精华)再次偏西,将殿内玉石染上一层淡淡的、凄艳的橘红色时,女娲娘娘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辰将至。”她的声音空灵平和,如同玉磬轻鸣,在这寂静的殿中回荡,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冰冷意味,“若岚魂魄本源受损,邪气侵魂已深,更有时空裂隙之力纠缠。若无那三味药引调和疏导,强行以造化之力施救,非但无法挽回,反而可能引动其体内残留的逆时珏共鸣,导致魂魄彻底崩解,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

她的话,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若涵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若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握着姐姐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自己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无法抵消心中那万箭穿心般的剧痛。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女娲娘娘,眼中充满了最后一丝卑微的、泣血般的乞求:“师傅!求您!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您是大神,是造化之主!您一定能救姐姐的!弟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任何代价?”女娲娘娘的目光,终于从若岚身上,缓缓移到了若涵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灵魂,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执着与脆弱。“本宫早已言明,救她,需三物。此三物,缺一不可。非本宫不愿,实乃天命如此,法则所限。”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变得有些悠远:“生命源池石髓,乃昆仑秘境核心,万载生机凝聚,有重塑肉身本源、涤荡万邪之效。阴阳还魂草,生于九幽与人世夹缝,三千年一开花,花蕊调和阴阳,稳固魂魄,可拔除时空裂隙残留之力。而最后那味‘药引’——同源最深、生机最盛之阴女的‘心头精血’……”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若涵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压力:“此三物,前两者虽珍稀,本宫或可设法。唯独这最后‘药引’……喻梓琪之心头精血,需得其心甘情愿,主动献出,方有其效。强取豪夺,或心怀怨怼,则精血蕴含怨气死意,非但无益,反而会成催命毒药,加速若岚魂魄溃散。”

心甘情愿,主动献出……

这几个字,像是一座冰冷的大山,轰然压在若涵心头!让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冀,瞬间被更深的绝望与冰寒淹没!

梓琪姐姐……她如今对父亲、对她们、甚至对这个世界,都充满了深刻的怀疑与恨意。在经历了断魂谷那样的背叛与算计之后,她怎么可能还“心甘情愿”地献出伤及本源的“心头精血”,来救一个可能同样被卷入算计中的、女娲娘娘的弟子(若岚)?

这不啻于痴人说梦!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与无力,冲刷着若涵苍白的脸庞。她看着玉台上姐姐越来越微弱的气息,看着那即将彻底熄灭的魂魄灵光,巨大的恐惧与痛苦,几乎要将她生生撕裂!

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死!绝不能!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去求梓琪?以什么立场?以什么理由?她们之间的信任,早已在阴谋与算计中支离破碎。更何况,她们现在连梓琪姐姐在哪里都不知道!

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女娲娘娘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涵红肿的眼睛死死盯住女娲娘娘,:“师傅!弟子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找到梓琪姐姐,求她的心头肉,为姐姐取来!”

女娲娘娘静静地看着她,那双仿佛蕴含了星辰生灭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复杂难明的光芒一闪而逝。

昆仑之巅,云海翻涌依旧,霞光流淌如常。偏殿内,玉台清冷,月华氤氲。若岚眉心那点被“固魂咒”强行稳住的微弱灵光,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每一次黯淡,都牵动着殿内另一颗心沉向深渊。

若涵却没有离开。

她跪在玉台边,双手死死攥着姐姐冰冷僵硬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生命的温度全部渡过去。

得不到梓琪姐姐“心甘情愿”献出的心头精血,姐姐要魂飞魄散,而自己……很可能已葬身北疆绝地,连为姐姐收殓骸骨都做不到。

理智告诉她,也许应该选择后者。至少,她能陪姐姐走完最后一程,不必让姐姐在醒来(如果还能醒来)时,面对妹妹已化为北疆冰尸的噩耗。可情感……那撕心裂肺、如同万蚁噬心般的情感,却在疯狂咆哮:不!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要她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她也要去搏那一线生机!她不能放弃!绝不能!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另一个更沉重、更让她五脏俱焚的念头,却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梓琪姐姐,需要她“心甘情愿”献出的心头精血。

心甘情愿……

若涵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绝望到极致的弧度。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断魂谷中,梓琪那双冰冷、死寂、充满陌生恨意与痛苦的眼睛,浮现出她得知“真相”后崩溃嘶吼、状若疯魔的样子。那样的梓琪姐姐,经历了至亲的“背叛”与算计,心中恐怕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憎恨与不信任。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她凭什么要“心甘情愿”,冒着损伤本源、甚至可能危及性命的危险,来救一个女娲娘娘的弟子?一个可能(在她看来)同样参与了算计她、利用她的人?

去找她?以什么身份?以什么立场?跪下来,哭着告诉她,我姐姐快死了,只有你的心头血能救,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姐姐?

这无异于将姐姐最后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心最不可测、也最不可能给予怜悯的赌注上。甚至……可能会激起梓琪姐姐更深的厌恶与怀疑,认为这又是一场以若岚性命为筹码的、逼她就范的算计。

这个念头,让若涵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想去帮梓琪姐姐,想告诉她这一切背后可能还有更多隐情,想抚平她眼中的痛苦与恨意。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从何说起。她们之间,横亘着断魂谷的鲜血、谎言与背叛,横亘着女娲娘娘与三叔公那深不可测的阴谋迷雾,横亘着“五大阴女”那令人绝望的宿命牵连……信任的桥梁早已崩塌,剩下的,只有猜疑的深渊。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死去,或者……去做那几乎必死、希望渺茫的搏命之举,然后将最终的生死,寄托于梓琪姐姐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心甘情愿”?

痛苦、迷茫、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若涵胸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躯撑爆。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光洁冰冷的玉台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暗红,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若涵被内心的风暴折磨得几乎要精神崩溃,意识开始阵阵模糊之时——

偏殿一侧,那扇通向内殿、常年紧闭、雕刻着繁复日月星辰与花鸟虫鱼纹路的青玉屏风之后,极其轻微地,传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极其隐晦,并非攻击或探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共鸣?带着一种与殿内月白光华、生命灵气截然不同的、更加幽邃冰冷、却又隐含勃勃生机的特质。这波动一闪而逝,快得让心神激荡的若涵几乎以为是自己濒临崩溃下的错觉。

但女娲娘娘那始终静立玉窗前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微微顿了一下。只是那么一刹那,细微到连殿内流转的灵气都未曾扰动分毫。

屏风之后,阴影之中。一道纤细窈窕、身着与女娲娘娘款式相似、颜色却更为深沉的墨蓝色长裙的身影,静静伫立。她的面容隐在屏风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清澈,冰冷,倒映着殿内的一切——玉台上濒死的若岚,跪地泣血的若涵,以及窗前那道仿佛与亘古宫阙融为一体的月白身影。

她的目光,在若涵那绝望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酷的平静。随即,她的视线掠过女娲娘娘,投向窗外那无边无际、变幻莫测的云海,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冷、充满讥诮的弧度。

晓禾。女娲娘娘身边最神秘、最低调、几乎从不离开内殿、也极少参与宫务的亲传弟子。无人知晓她的来历,无人知晓她的修为深浅,甚至很多低阶弟子,根本不知道女娲娘娘座下还有这样一位存在。

只有极少数真正知晓内情、或站在足够高度窥见棋局一角的“执棋者”才明白——她,晓禾,才是真正的的“五大阴女”中最为特殊的存在!是喻伟民与刘权那庞大计划中,最初选定的、最完美、也最“顺从”的“容器”与“钥匙”!

晓禾,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命运轨迹、注入特定魂魄特质、等待着在关键时刻配合梓琪,完成最终“使命”的……真正的“主角”。所以,这些年刘权一直引人耳目,昆仑山喻伟民千里寻女,刘权收养了一个女孩,对外一致宣称使新月,而晓禾才是喻伟民计划最核心,安插在女娲娘娘身边最大的眼线。

女娲娘娘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这一切本就是她与三叔公共同谋划。利用喻伟民对女儿的深沉父爱,利用他对抗“灾劫”的执念,利用他不敢将真相告知梓琪的“无奈”,一步步逼迫他走上那条与顾明远死斗、与女娲宫离心、甚至不惜对自己女儿施以“锤炼”的绝路。噬心咒,既是控制,也是逼他“表演”叛徒的枷锁。梓琪与顾明远之间不死不休的仇恨,是计划中必要的一环,用以激化矛盾,消耗双方力量,同时……在梓琪心中种下对世界、对至亲深刻的不信任与恨意,为她的“黑化”与最终可能的“替代”铺平道路。陈父对陈珊的护女之情,同样被算计在内。陈珊体内魔族血脉的觉醒,她与周长海的结合,乃至他们在北疆遭遇的危机、重伤、失踪……这一切,既是为了获取对抗女娲娘娘的“另一把钥匙”,也是为了进一步刺激梓琪,让她目睹同伴受难却无能为力,加剧她内心的痛苦与无力感。

而现在,轮到若岚和若涵了。

让若岚重伤垂死,让救治的希望完全系于梓琪那“不可能”的心头血,让深爱姐姐的若涵在绝望中挣扎、在怨恨中煎熬……最终,这份“梓琪见死不救”的误解与怨恨,将成为压垮若涵理智、促使她“黑化”或做出极端选择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一个“黑化”的、充满怨恨与力量的若涵,对于晓禾这个“核心”而言,是绝佳的“养料”与“踏板”。

一环扣一环,一人算一人。亲情、爱情、友情、信任、牺牲、痛苦、绝望……所有人性中最珍贵也最脆弱的部分,都成了冰冷棋局上可以随意摆布、交换、舍弃的筹码。

晓禾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如同一个冷漠的观众,欣赏着这出由师尊与三叔公联手导演的、名为“命运”与“锤炼”的残酷戏剧。她的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计划”推进的认同,以及一丝……对喻梓琪那个“变数”的、冰冷的好奇。

屏风外,若涵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玉台边缘,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呜咽。泪水混合着掌心的血迹,在玉台上缓缓晕开。

女娲娘娘依旧背对一切,望着云海,仿佛殿内的生离死别、泣血挣扎,都与她无关,都只是命运长河中,一朵微不足道、注定消散的浪花。

晓禾缓缓收回目光,身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隐去,融入屏风后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她最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冰冷玩味的低语,如同幽魂的叹息,飘散在寂静的阴影里:

“恨吧,怨吧,挣扎吧……”“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的……不甘……”“都将成为,滋养‘真正天命’的……最美味的祭品。”

偏殿内,月华清冷,死寂如墓。玉台上,若岚的呼吸,微不可闻。殿外,云海翻腾,亘古无言。

北疆的风,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卷着冰冷的雪粒,抽打着天地间一切裸露的物体,发出永无止境的凄厉呜咽。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光线昏沉,分不清是清晨、正午,还是黄昏。时间在这片绝地,仿佛也被冻结、模糊,只剩下跋涉的艰难与刺骨的寒冷。

梓琪、新月、肖静三人,正沿着之前那“北疆故人”(陈父所扮)指点的、大致朝向“狼嚎谷”的方向,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她们离开鹰嘴岩已有大半日,途中只短暂歇息过一次,吃了些干粮,喝了点融化的雪水。体力和灵力恢复得极其缓慢,伤势依旧沉重,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至少,她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心中那股濒临熄灭的求生之火,也因这目标而勉强维持着一丝摇曳的光亮。

梓琪走在最前,手中的冰晶长剑更多是作为探路的拐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沉静,或者说,是一种将所有情绪强行冰封后的、近乎麻木的专注。怀中的乌黑盒子贴在心口,冰冷坚硬,时刻提醒着她那个沉重的选择。她没有打开它,至少现在没有。她在等待,等待一个“万不得已”的时刻,或者,一个“可信之人现身而疑”的契机。

新月搀扶着肖静紧随其后。新月的状态稍好,水灵珠虽然依旧沉寂,但木灵之体对生机的亲和,让她恢复的速度略快于梓琪。她一边留意着脚下,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肖静依旧虚弱,但已能自己行走,只是体力不济,需要不时停下喘息。

风雪阻隔了视线,也阻隔了大部分声音。只有狂风呼啸,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声,以及三人粗重疲惫的呼吸,交织成这片死寂雪原上唯一的生命律动。

她们不知道,就在她们于风雪中艰难跋涉的同时,在遥远的、与北疆酷寒截然不同的另一处绝地——断魂谷深处,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因一道跨越万水千山而来的血色传音,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断魂谷,灰雾依旧沉凝粘稠,死气永恒流淌。谷地中央,那块狰狞的黑色巨冰旁,喻伟民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瘫坐在污浊的雪地上,气息比之之前更加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他的脸色已不是苍白或灰败,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黑,皮肤下几乎看不到血液流动的痕迹,只有眉心那道噬心咒的暗红纹路,如同垂死毒蛇最后的痉挛,以极其缓慢、却异常顽固的频率明灭着,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深入骨髓、直抵魂魄的、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口鼻间只有极其细微的、带着冰渣的血沫随着气息进出。

刘权守在他身边,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他一只手依旧紧紧抵在喻伟民后心,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精纯平和的土灵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般,小心翼翼地渡入喻伟民那如同千疮百孔、四处漏风的破风箱般的身体里,试图稳住那最后一丝生机。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块沾湿的布巾,机械地、一遍遍擦拭着喻伟民嘴角不断溢出的、颜色暗沉近黑的淤血。

绝望,如同这谷中无处不在的死气,已将刘权彻底淹没。他能感觉到,喻伟民的生命之火,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一点点黯淡、熄灭。魂体分离闯入寒髓泉带来的本源创伤,噬心咒持续不断的侵蚀,魂契的诡异波动,还有那忘尘司命关于“父女相残”的可怕谶言……如同数座无形的大山,将喻伟民死死压住,也压得刘权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喻伟民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放手。一旦放手,这个他追随了大半生、视若兄长的男人,恐怕立刻就会……

就在刘权心神俱疲、几近麻木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金玉震颤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喻伟民胸前响起!

不是从他破烂的衣襟内,也不是从周围的环境中,而是……仿佛直接从喻伟民的心口、从那噬心咒印的核心位置,透体而出!

刘权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骇然看向喻伟民心口!

只见喻伟民胸前那被血污浸透的衣料之下,一点妖异的、混杂着暗红(噬心咒)与月白(某种更高阶力量?)光芒的光点,骤然亮起!那光点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浩瀚的波动!

紧接着,光点猛地向外一涨,化为一道纤细如发、却凝实无比的光线,瞬间穿透衣料,射向上方虚空!光线在空中无声蜿蜒、扭曲,迅速勾勒出一枚复杂到极致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符文虚影!符文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红色,边缘流淌着月白色的光晕,散发出与女娲娘娘力量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晦涩的玄奥气息!

“这是……娲皇密印?!千里传音?!”刘权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娲皇密印,是女娲娘娘一脉最高等的传讯秘法,非嫡系核心、或持有特殊信物者不可激发,也极难被拦截窥探。此刻,这密印竟然从喻伟民体内(或者说,从他心口的噬心咒印中)被引动?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这噬心咒本身,就蕴含着女娲娘娘留下的、可以单向接收某些特定传讯的后门?!

这个念头让刘权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喻伟民在女娲娘娘面前,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心中所思,都可能被监控?!

不,不对!刘权猛地想起,喻伟民曾隐约提过,这噬心咒虽源于女娲娘娘,但其核心却被他以某种秘法结合逆时珏的力量扭曲、封印了一部分,使其监控之力大减,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控制与惩罚工具。那么此刻这传讯密印被激发,恐怕不是常规监控,而是……有极其重要、且被预设了触发条件的信息,需要直接送达给喻伟民!甚至可能是……只有喻伟民才能解读的信息!

就在刘权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时——

那枚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暗红月白符文,骤然光芒大盛!

一道冰冷、空灵、不带丝毫感情、却清晰无比如同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女子声音,伴随着符文的光芒,传入了喻伟民和刘权的识海!

那声音……刘权从未听过,却莫名感到一种居高临下、漠视一切的寒意。不是女娲娘娘那种包容又漠然的空灵,而是一种更加……锐利、冰冷的质感。

声音所说的话语,更是如同九幽寒冰凝成的利刃,狠狠刺入了两人的心脏!

“义父,听真:”

“汝女梓琪,身系‘阴女’之核,其心头精血,乃调和‘生命源池石髓’与‘阴阳还魂草’,救续‘若岚’性命的唯一‘药引’。需其‘心甘情愿’,主动献出,方有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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