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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余音未散,故人无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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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首唱完的歌,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震颤,却再也没有下一句。

她捡起最大的一片。

断面边缘锋利,划过她指尖时又割开一道细口。

她没有缩手。

她把那片碎片放在他伸出的掌心上。

他的掌心很暖。

比她预想的暖。

比他那张冷峻的脸更暖。

他低头。

凝视那片黯淡的、失去了所有灵光的玉髓。

很久。

久到警戒线外开始传来记者採访车的引擎轰鸣。

久到倖存者们陆续被扶进救护车,披上保温毯,喝下第一口热水。

久到太阳从东窗移到中天,把那道三十丈裂隙的阴影从一尺缩短到三寸。

久到他身后那台报废的仪器,白烟散尽,屏幕彻底黑了。

他的拇指。

极轻极轻地。

在那片碎玉断面上摩挲了一下。

像一个父亲抚摸亡子额前的碎发。

像一个儿子在坟前点燃第一炷香。

像一个从未学会道歉的人,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终於说出那句迟到了二十三年的:

“对不起。”

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在摩挲那片碎玉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碎片小心翼翼放进內袋。

贴著那张泛黄的证件照。

贴著那个空白的姓名栏。

贴著那个入职日期——2103.09.17。

那是苏芃在临江大学心理諮询中心入职的第二年。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那是他最后一次相信,自己配得上拥有姓名。

他合上內袋。

扣好纽扣。

站起身。

晨光落在他霜白的鬢角上。

他没有回头。

只是对著那片被剑气犁开的、深不见底的裂隙,轻声说:

“我叫程默。”

“程咬金的程。”

“沉默的默。”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出自己的名字。

也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承认自己曾是那个人。

曾承诺。

曾反悔。

曾消失。

曾让一个等在镜子前的女子,从二十四岁等到四十七岁。

等到头髮白了。

等到眼泪乾了。

等到镜面深处长出了三千张面孔,每一张都在问同一句话:

——你说过会来接我的。

——你什么时候来

他没有回答。

他从来没有回答过。

他只是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对著空无一人的天花板,反覆练习这三个字:

“我叫程默。”

然后在黎明到来前,再次忘记怎么说出口。

此刻他终於说出来了。

在这道剑气犁开的裂隙边缘。

在这座他终於敢踏入的校门口。

在这个二十三年后依然戴著那枚暗色髮夹的女子,终於不必再等的清晨。

他低下头。

看著自己掌心那片碎玉。

很小。

很轻。

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枚玉佩都更轻。

可它在他掌心的重量,像一座山。

他握紧它。

转身。

走向那辆没有任何涂装的黑色商务车。

车门在他身后关闭。

引擎无声启动。

车轮碾过碎玻璃,发出细密的、清脆的碎裂声。

赵青柠看著那辆车缓缓驶出东门。

看著它匯入马路上逐渐密集的车流。

看著它消失在2124年9月25日午后的秋光里。

她低下头。

摊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些血痕正在结痂。

那些碎片少了一片。

那枚莲花印记依然沉睡。

她忽然想起,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她也没有问过那道剑气的来歷。

因为他们都知道。

那不是需要问的问题。

那是他二十三年前就该问、却始终没敢开口的问题。

她把剩余的碎片重新拢进掌心。

贴著锁骨下方那枚沉睡的莲花印记。

风穿过废墟。

捲起细白的齏粉。

远方,临江城的天际线在秋阳下静静舒展。

九百公里外。

云台山巔,清风观。

大殿中,李牧尘睁开眼。

他望向东南方。

仙识深处,那道寄於碎玉的剑气印记,刚刚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没有告別。

没有迴响。

只是在彻底消散前,传回一缕极轻极轻的余音。

像一首唱完的歌。

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震颤。

他听懂了。

他垂下眼帘。

继续讲授那捲未竟的《上清紫府归元真解》。

殿外,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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