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残佩余威(1/2)
会议室在临江市区某栋无標识建筑的地下三层。
赵青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那辆黑色商务车的窗帘全程紧闭,压缝处透不进一丝光。她只能通过车身偶尔的倾斜幅度判断方向——驶出校园东门时那道减速带,她太熟悉了,周明轩骑车载她去买过实验配件;驶上高速时轮胎摩擦路面的音调变化,均匀如某种催眠的白噪音;驶入隧道时空气压力的微妙改变,耳膜轻轻鼓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平了。
没有转弯,没有减速,没有任何可供定位的地標信息。
车厢里没有交谈。
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频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极轻极轻的数据接收提示音。
她对面坐著两名黑衣人。
不是监视。
是陪伴。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面容白净,眉宇间还带著刚从校园毕业不久的稚拙。他始终低著头摆弄一个巴掌大的手持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得极快,像瀑布倾泻,偶尔闪烁一下红色標记,又被指尖轻触消除。
他旁边放著一个敞开的工具箱。
內衬是精密切割的黑色海绵,每一件工具都有专属的凹槽:频谱分析仪探头、雷射测距模块、多波段光源、真空採样管。有些凹槽空著,显然是常用设备被取出使用后尚未归位。
他工作得很专注。
专注到赵青柠盯著他看了很久,他都没有抬头。
另一个年长些的,大约四十出头,鬢边也已初见霜色。他的坐姿更鬆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车厢地板某处虚无的焦点。他不看赵青柠,也不看同伴的屏幕,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座风蚀了千年的石像。
车程很长。
长到赵青柠的指尖从紧攥到鬆开,再从鬆开到紧攥。
她握了一路那片最大的玉佩碎片。
断面边缘的锋利已经在她掌心割出七道细密血痕。有些干了,有些刚裂开,新鲜的血珠沿著掌纹缓缓渗透,洇成一张没有经纬的地图。
她不觉得疼。
甚至没有擦拭。
她只是把那些碎片拢得更紧,贴著锁骨下方那枚沉睡的莲花印记。
它依然没有温度。
依然沉默。
可她习惯了这个姿势。
从清风观下山那天起,她就是这样握著玉佩,走过校园、走过镜廊、走过那扇虚掩二十三年的门。
现在玉佩碎了。
手还在。
年长的黑衣人起身。
他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松瓶盖,放在赵青柠手边的杯架里。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眼神示意:可以喝。
赵青柠接过来。
没有喝。
只是握在手心。
那瓶水的温度是二十三摄氏度。
人体摄入最舒適的温度。
会议室比她想像的小得多。
一张长桌,六把椅子,一面单向透视玻璃。墙面是浅灰色的微孔吸音板,天花嵌著三盏可调色温的led平板灯,此刻调到最柔和的暖白光。
墙角立著一盆积满灰尘的绿植。
赵青柠认不出品种。盆身是廉价的塑料白,边缘泛著陈旧的米黄,土面乾裂,和盆壁之间缩出半指宽的缝隙。只有一截藤蔓还活著,从枯萎的母体旁侧探出来,触鬚在空中悬停了很久,找不到可以攀附的支架。
她在那株绿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007坐在她对面。
他没有坐主位。
没有坐在长桌尽头那唯一一张带扶手的皮椅上。
他选择和她平起平坐。
桌上放著一台崭新的仪器。
和废墟上烧毁那台是同款,只是天线更长,外壳更厚,散热孔从单排增加到双排。屏幕边缘贴著一张手写的黄色標籤,字跡工整如印刷体:
【实验原型机k-4】
【动態范围提升300%】
【已通过极限环境测试】
【请勿携出本楼层】
赵青柠把那片贴身收藏的玉佩碎片放在桌上。
这是最大的一片。
太极图纹残存三分之一。
阴鱼缺了眼。
阳鱼失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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