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余音未散,故人无名(1/2)
晨光从他背后斜射而来,將他半边侧脸镀成淡金。他的眉眼生得极深,眉骨如崖,眼窝如壑,鼻樑像刀锋裁过。
那是一张曾在无数个深夜面对绝境、並且从未退却过的脸。
也是一张在无数个黎明发现——
自己仍然活著。
仍然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他动了。
他从內袋取出一台仪器。
巴掌大小。
黑色磨砂外壳。
没有任何品牌標识,没有任何型號铭文,只有一侧嵌著三根可伸缩天线——此刻收拢状態,像三根沉默的触鬚。
他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冷白色背光,解析度极高,显示著赵青柠看不懂的波形和频谱。
他蹲下身。
把仪器探针伸向那道裂隙边缘。
探针接触地面的瞬间——
指针开始疯狂摆动。
不是左右摇摆。
是360度旋转。
像一只被投入漩涡的指南针。
像一枚失去地磁引力的信鸽。
屏幕上的波形从正弦波变成锯齿波,从锯齿波变成完全无规律的噪点。
数值框的数字从四位数跳到五位数,五位数跳到六位数,六位数跳出屏幕边界,变成一串不断向上滚动的乱码。
然后——
“滋——”
焦糊味。
黑烟从散热孔裊裊升起。
屏幕裂成蛛网状,裂纹中央嵌著那根彻底烧毁的指针。
液晶如黑色血液般从裂口缓慢渗出。
他低头看著那台正在死去的仪器。
没有惊讶。
没有懊恼。
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他只是把它轻轻放在地上。
像放下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士兵。
像把战友的遗体抬下担架,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他站起身。
然后他转身。
面对赵青柠。
他从內袋取出另一件东西。
一个证件夹。
黑色真皮封面,边角磨损,皮面起了一层细密的、像蛇蜕般的光泽。那是经年累月握在掌心、被体温反覆浸润后才会形成的包浆。
他翻开。
左侧是一张照片。
右侧是烫金的编號栏。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
大约二十七八岁。
眉眼与此刻的他七分相似,只是少了许多风霜——眼周没有细纹,眉间没有那道习惯性紧蹙留下的竖痕,唇角没有抿紧时微不可察的下垂。
他穿著和此刻同样的黑色制服。
肩章空白。
胸牌空白。
对著镜头微微抿著嘴角。
那是一个还不习惯微笑的人,尝试微笑时的笨拙努力。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手写著入职日期。
墨跡褪色,笔画却依然清晰。
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极用力,像要把那天的日期刻进纸张纤维里。
2103.09.17。
编號栏。
烫金数字在晨光下泛著克制的冷光。
007。
姓名栏。
空白。
不是磨损褪色。
不是刻意刮除。
是从未填写过。
从入职那天起,那一栏就是空的。
他合上证件夹。
收回內袋。
贴著心臟的位置。
整个过程中没有说一个字。
然后他开口了。
嗓音低沉。
像砂纸打磨旧木。
像深冬第一场雪落在屋顶。
像二十三年前某个深夜,他站在临江大学校门外,隔著铁柵栏望向文科楼那扇亮著微光的窗户——
却始终没有勇气拨出那个號码。
“小姑娘。”
他顿了顿。
赵青柠发现他在看自己的锁骨。
不,是在看她锁骨下方那枚隱入肌肤的莲花印记。
它没有发光。
它甚至没有温度。
可他凝视著它的方式,像凝视一件失而復得、却永不再完整的遗物。
“这道剑气。”
他的声音更低了。
“从哪里来”
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在赵青柠脸上。
那目光很重。
不是压迫。
不是审问。
不是任何执法者面对当事人时惯常的锋利。
是另一种重量。
像溺水者望向浮木。
像困兽辨认归途。
像二十三年前那个秋夜,他独自站在临江大学校门外,看著302室那扇永远亮著的窗户——
终於明白自己永远不会是敲门的人。
赵青柠与他对视。
她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思考“该不该说”“能不能说”“说了会有什么后果”。
她只是摊开掌心。
那几枚玉佩碎片静静躺在她的血痕里。
晨光照过断面,折射出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线。
那是那道剑气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缕残响。
像余音。
像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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