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废墟之上(1/2)
她越升越高。
白衬衫被风鼓起,齐肩发在光中飞扬。她路过文科楼302室那扇敞开的门,路过那面正在缓慢恢復成普通墙壁的镜墙,路过窗台上那只空了二十三年的玻璃花瓶——
瓶底不知何时蓄满了清水。
水面上漂浮著一枚翠绿的、脉络清晰的柏叶。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低头。
望向那枚柏叶。
那是赵青柠第一次塞进门缝、次日清晨变得灰白如纸的那枚。
那是赵青柠第二次进入302室、亲手贴在镜面正中央的那枚。
那是她在镜中抚摸过无数遍、却从未敢摘下的一枚。
此刻它翠绿如初。
像从未枯萎过。
像只是在她掌心寄存了二十三日,如今终於等到主人来认领。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叶片的瞬间,那枚柏叶轻轻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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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化作一缕极淡极淡的青色光尘,缠绕著她的指尖,向上飘升。
像一枚终於送达的回信。
像一场迟到了二十三年的告別。
她收回手。
望著指尖那缕正在消散的青光。
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更高处那片正在撕裂的暗红天穹。
她的身形继续上升。
越来越快。
越来越远。
像一滴落入深海的泪。
像一枚终於烧尽的灯芯。
像一面碎了二十三年的镜子,此刻每一片碎片都在向各自来处归航。
然后——
她消失了。
没有告別。
没有迴响。
只有窗台上那只玻璃花瓶,水面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圈。
两圈。
三圈。
涟漪散尽。
水面如镜。
镜中倒映著空无一人的天花板,和窗外正在缓慢恢復成正常顏色的天光。
没有她的脸了。
剑气的余波在这一刻抵达顶点。
不是爆炸。
不是崩塌。
是更古老的、更本质的、像一幅画被从內部撕碎前最后那一瞬的绷紧——
然后释放。
文科楼的轮廓开始向內收缩。
不是倒塌。
是“回到”倒塌之前的状態。
砖石化为齏粉。
钢筋扭曲成麻花。
混凝土承重墙像被巨人的手掌轻轻一握,碎成细密的、均匀的、可以被风吹起的尘埃。
那面二十三年来一尘不染的镜墙。
那面承载了三千张面孔、十九套规则、一个人全部等待的镜墙。
它在剑气触及的瞬间——
不是碎裂。
是融化。
像冰川终於等来春汛。
像盐粒终於溶於海水。
银白色的镜液从墙体表面缓缓流下,沿著地面裂隙渗入地基深处,渗入临江大学建校百年来层层叠叠的地层沉积。
它会渗入地下水系。
会隨著暗河流向远方。
会在某一条无名溪流的转弯处,被一株野百合的根系吸收。
然后——
在下一个春天,开出第一朵白色的花。
方圆百丈。
所有建筑。
所有门窗。
所有玻璃。
无一倖免。
女生宿舍东区盥洗室那面镜墙,连同一整面隔墙,化作一摊银白色的流质,顺著走廊缓慢漫延。路过303室门口时,那摊镜液停顿了一下——像辨认,像告別——然后继续向前,流入下水道口。
机电楼那部废弃电梯,不锈钢內壁剥落成粉末,与井道深处积存二十三年的灰尘混在一起,被从破损窗口灌入的风捲起,螺旋上升,最终散逸在初秋的天空。
图书馆四楼的拋光大理石走廊,每一块镜面都在同一瞬间失去反光。不是蒙尘,不是磨损,是“反光”这个属性本身被从物理法则中刪除了。那些大理石依然光滑,依然冷峻,只是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在它们的表面留下倒影。
南北校门的花岗岩石碑,停滯在转化进度97%的位置,像一帧被永久冻结的画面。那最后3%永远也不会完成了。不是被摧毁,是被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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