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剑气凌霄(2/2)
那三丈高的人形正在冷库之外、食堂废墟之上、整座校园正中央。
她的身形高达三丈。
她的面容疾速流转。
三千张面孔,三千种表情,三千段被规则捕获后凝固在镜面深处的人生。
恐惧。困惑。释然。微笑。
每一张都在尖叫。
每一张都在哭泣。
每一张都在用最后的力气拍打镜面內侧——
然后剑气到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
是从四面八方。
是从她守护了二十三年的每一面镜子內部,同时升起。
那些镜子曾经是她的门扉。
此刻,它们是她的归途。
第一张面孔消散。
不是被“杀死”的消散。
是终於从镜面內侧被释放,化成一缕极淡极淡的光,向上飘升。
那是陈雪梅。
她消散时不再是失踪那晚惊惶回头的模样。她穿著入学第一天那件白色连衣裙,扎著高马尾,嘴角掛著一个真正属於二十一岁的、还没有被规则污染过的笑容。
她对著冷库方向——对著那扇铁门后二十一名倖存者——挥了挥手。
像告別。
更像说:
我没事了。
你们也要好好的。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林嘉阳。郑远。那些连名字都没能留在规则文档上的失踪者。
每一张面孔消散时,都恢復成了他们走进文科楼、走进电梯、走进盥洗室之前的样子。
年轻。
完整。
自由。
最后一张面孔。
周明轩。
他在镜面深处站著,依然是那副乱发如鸟巢、镜腿缠电工胶布的模样。
他看著冷库方向。
看著那扇已经被剑气融回铁矿石的门。
看著门內跪坐在地上的赵青柠。
他的嘴唇翕动。
这一次不是【开门】。
不是【谢谢】。
是三个字。
赵青柠读懂了。
那是他们並肩作战二十个昼夜,他从未说出口、她也从未问过的那句话。
【保重啊。】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镜中倒影被鬼王操控的、上扬三十度的微笑。
是他生前惯有的、疲惫的、带一点点自嘲的笑。
像做实验失败了三十次,第三十一次终於测出预期数据时,对著实验室空无一人的白墙无声地笑。
他转过身。
向著镜面深处那片正在上升的光海走去。
没有回头。
三千张面孔全部消散。
那三丈高的人形开始剥落。
不是从外向內崩塌。
是从內向外绽放。
她巨大的身形如融化的雪雕,一层一层剥离,一寸一寸透明。那些积攒了二十三年的怨毒、孤独、等待、遗忘——像冬衣被一件件脱下,露出底下最初的、单薄的、二十三年前走进302室时穿的那件白衬衫。
她的身形越来越小。
三丈。
一丈。
常人身高。
最后,她站在那片被剑气夷为平地的废墟中央。
不再是三丈高的鬼王。
不再是面容疾速流转的镜中主宰。
只是一个年轻的、疲惫的、眉眼温柔的女子。
白衬衫,齐肩发,鬢边別著那枚二十三年前失踪时就戴著的暗色髮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日復一日擦拭镜面的手,此刻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需要擦拭的东西了。
她抬起头。
望向冷库方向。
望向那个跪坐在铁门废墟边、掌心还捧著玉佩碎片的少女。
她看著赵青柠。
像看著一面镜子。
像看著一封信。
像看著一枚迟到了二十三年的回信上,第一个落笔的字。
她的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赵青柠却读懂了。
那两个在镜面深处闪烁了二十三年的音节。
不是诅咒。
不是怨恨。
是她等了一生、从未等到有人对她说的——
【谢谢。】
然后她微笑。
那不是证件照上职业性的、温和的、让人愿意把心事讲给她听的微笑。
那不是302室镜前孤独的、等待的、嘴角上扬三十度的微笑。
那是一个二十三年来第一次被看见的人,在终於被看见的那一刻,本能绽放的笑容。
像春雨落在乾涸二十三年的土壤。
像春风叩响紧闭二十三年的门扉。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积尘二十三年的窗格——
落在镜面正中央。
她闭上眼。
她的身形开始上升。
不是死亡那种向下沉坠的上升。
是释然那种向上飘升的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