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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镜深如海,柏叶为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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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让一个等在镜子前的女子,从二十四岁等到四十七岁。

等到头髮白了。

等到眼泪乾了。

等到镜面深处长出了三千张面孔,每一张都在问同一句话:

——你说过会来接我的。

——你什么时候来

他没有回答。

他从来没有回答过。

他只是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对著空无一人的天花板,反覆练习这三个字:

“我叫程默。”

然后在黎明到来前,再次忘记怎么说出口。

可他在那道剑气犁开的裂隙边缘说出来了。

在那片碎玉放在他掌心的那一刻说出来了。

在这间地下三层的无標识会议室里,对著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他说出来了。

他的名字。

他的罪。

他二十三年来无法癒合的伤口。

有些答案只有云台山能给。

有些因果只有清风观能解。

而有些懺悔——

需要跪在那扇曾经推开过无数人心门的道观大殿里,亲口说出。

赵青柠握紧那枚翠绿的柏叶。

轻声说:

“好。”

“我带你们去。”

窗外。

那束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的微光,缓缓偏移。

它越过007的肩头。

越过他鬢角霜白的髮丝。

越过他从未像此刻这样鬆弛下来的肩线。

越过赵青柠掌心那枚柏叶。

越过桌上那片黯淡的、承载过十五昼夜温润的玉佩碎片。

落在墙角那株终於找到支架的绿植上。

藤蔓的触鬚又卷了一圈。

它卷得那样紧,那样虔诚。

像一个人终於握住另一只伸向他的手。

新生的叶子迎著那束不知来处的微光,缓缓舒展。

那叶子只有指甲盖大。

嫩绿得近乎透明。

叶脉纤细如丝,在光下呈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纹路。

像一枚剑意残留的印记。

像一枚等待破土的种子。

像一封终於送达的回信上,第一个落笔的字。

它不是柏叶。

可它努力生长成柏叶的样子。

因为那是它见过的、离阳光最近的事物。

赵青柠看著那捲藤蔓。

她忽然想起周明轩文档里最后那句从未保存进正式版本的话:

【她不是鬼王。】

【她只是等了太久。】

【久到忘了自己也是在等人来接的那个人。】

她低下头。

把那枚翠绿的柏叶轻轻放回衣襟。

贴著锁骨下方那枚沉睡的莲花印记。

她轻声说:

“我们明天出发。”

“高铁三个小时,再转四十分钟中巴。”

“你见到他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抬起头。

望向那扇依然朝著西南方向的百叶窗。

“你想说什么”

007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扇窗外没有天空的通风井。

望著井壁青苔从灰白渐变成墨绿。

望著某只误入地下的蝴蝶正沿著通风管道的缝隙,一点一点向地表的光亮攀爬。

很久。

久到墙角那株绿植又长出了一片新叶。

久到桌上那台实验原型机的屏幕完全冷却,中央那行灰暗的字符像墓碑上被风雨侵蚀的碑文。

久到地下三层走廊尽头传来第一班工作人员午休换岗的脚步声。

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

“……问她知道不知道。”

“有个姓程的懦夫。”

“欠她一句对不起。”

“欠了二十三年。”

他没有说“会还”。

也没有说“求原谅”。

他只是说“问她知道不知道”。

像往二十三年的深井里投下第一颗石子。

不知道会听见迴响。

还是永恆的沉默。

赵青柠站起身。

她把桌上那片最大的玉佩碎片收回掌心。

把那枚翠绿的柏叶重新贴进衣襟。

把椅子推回长桌下方,与桌沿平行。

她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她知道。”

她说。

“她知道你一直在门外。”

“她知道你不敢进来。”

“她知道你每天晚上都站在校门口那盏坏掉的路灯

“她都知道。”

她顿了顿。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你寧愿在路灯下站二十三年。”

“也不愿推门进来。”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靠著冰凉的墙壁。

很久。

她听见门內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

像水珠落入深井。

像泪滴。

又像释然。

她转身。

走向通往地面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

镜面不锈钢內壁映出她的脸。

嘴角平直,眼神平静。

她看了镜中的自己三秒。

然后低头。

走进去。

电梯上升。

地表阳光从门缝一寸一寸漫进来。

她没有回头。

镜面深处,再也没有第二张脸对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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