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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镜深如海,柏叶为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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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透视玻璃外,隱约有人影走过。步履匆匆,文件夹夹在腋下,对讲机偶尔传出加密频道的沙沙电流声。他们的世界被按了快进键,而这一方空间的时间流速,像凝固在深冬零度的湖水。

墙角那株绿植的藤蔓终於找到了支架。

它的触鬚在空中探询了很久,划出一道道犹豫的弧线。然后像接收到某种无声的指引,缓缓卷上金属百叶窗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缠了一圈。

又缠了一圈。

赵青柠看著那捲藤蔓。

它新生的叶子只有指甲盖大,嫩绿得近乎透明。

像她夹在笔记本扉页带进302室的那枚柏叶。

像她贴在镜面正中央、被那个人抚摸过无数遍的那枚柏叶。

像她此刻收在衣襟深处、唯一倖存的那枚翠绿柏叶。

007站起身。

他走向那面单向透视玻璃。

负手。

望向窗外——不,是望向玻璃倒影中自己的脸。

那张脸老了。

比证件照上老了二十三年。

比2103年9月17日入职那天老了整整二十三年零九天。

鬢角的霜白不是从髮根开始变白的,是从某一天开始,每天都多几根,每天都不曾染回。

眼角的细纹也不是岁月均匀刻下的,是在无数次深夜对著档案夹里那张褪色照片沉默时,一条一条叠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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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令纹在无数次抿紧嘴唇的时刻刻下深痕。

他用二十三年来练习沉默。

练习遗忘。

练习把“她”字从所有工作匯报、同事閒聊、午夜梦囈里彻底刪除。

可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此刻他站在玻璃前。

看著那个鬢角霜白、法令纹深如沟壑的中年男人。

那张脸也在看他。

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

像对自己说。

“二十三年前。”

停顿。

“临江大学。”

停顿。

“心理諮询中心。”

停顿。

“……302室。”

那三个字像卡在喉咙深处二十三年的鱼刺。

每一次吞咽都疼。

每一次吞咽都不捨得吐出来。

“苏芃。”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方式,和冯老师电话里一模一样。

不像念一个陌生人。

像念一个多年未联繫、却从未忘记的远亲。

像念一个从未寄出、却写了二十三年的收信人姓名。

“你认识她吗”

赵青柠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衣襟深处取出那枚翠绿的柏叶。

放在桌上。

放在那片黯淡的玉佩碎片旁边。

叶脉深处,那道极细极细的金线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泛著近乎透明的微光。

那不是剑气的残留。

那是某个人在镜面深处,用二十三年的孤独,一针一线绣出的回信地址。

007的目光落在那枚柏叶上。

落在叶脉深处那道金线上。

落在那道与玉佩碎片断面如出一辙的能量谱繫上。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

转身。

走向窗前。

推开那扇从未开启过的百叶窗。

窗外没有天空。

这是地下三层,只有通风井灰白的井壁,和一排沉默的空调外机。锈跡从螺丝孔向四周蔓延,翅片上积著经年的絮状灰尘。

可他依然望著那个方向。

西南。

越过通风井。

越过地下车库。

越过地表川流不息的人间烟火。

越过城市天际线层层叠叠的轮廓。

那里。

云海之上。

晨光正將远山的轮廓镀成金红。

他开口了。

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旧木。

像深冬第一场雪落在屋顶。

像二十三年前那个深夜,他独自站在临江大学校门外,隔著铁柵栏望向302室那扇永远亮著的窗户——

终於承认自己永远不会是敲门的人。

“小姑娘。”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你带个路。”

赵青柠抬起头。

他依然背对她。

只有那道挺拔如標尺的背影,和窗外那束不知从何处折射进来、却恰好落在他鬢角霜白上的微光。

那光很轻。

很柔。

像二十三年前,她窗台上那束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拜访这位……”

他顿了一下。

像在咀嚼一个阔別二十三年的陌生音节。

“……清风观的李观主。”

赵青柠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

把那枚翠绿的柏叶轻轻拢进掌心。

贴著锁骨下方那枚沉睡的莲花印记。

它依然没有温度。

可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一枚被播种进冻土的种子,等待春天。

像一封被压在抽屉底层二十三年的信,终於找到了收件人地址。

她想起清风观庭院里那棵百年古柏。

虬枝盘曲,针叶如墨。树干上有一道极深的旧痕——不是雷击,不是虫蛀,是一百年前某个清晨,刚刚接管这座破败道观的年轻道士,在树下枯坐整夜后起身时,剑鞘无意间划出的痕跡。

她想起太奶奶在仙光中白髮转青、佝僂的身躯如枯木逢春般挺直。

想起太奶奶跪拜下去时,那道青衫身影眼中一闪而过的温和。

想起他把玉佩交到她手中时,平静如深潭的眼眸。

“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轻用。”

现在算是万不得已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那个二十三年前承诺会来接她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个二十三年来独自擦拭镜面、独自等待、独自把三千张面孔收容进镜中世界的女子,已经在今晨化入天光。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这个鬢角霜白的中年人。

这个用二十三年来练习沉默的中年人。

这个在听到“苏芃”这个名字时,用了整整三秒才让自己的呼吸恢復正常的中年人。

他叫程默。

程咬金的程。

沉默的默。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名字。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承认过,自己曾是那个人。

曾承诺。

曾反悔。

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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