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17(2/2)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撕裂。
一道巨大的、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的裂缝,出现在海嗣浪潮最密集的区域上空。
然后,无数道身影,从裂缝中落下。
为首的两人,如同两颗撕裂黑暗的流星——
蓝白色的发,深灰色的大衣。
江流川与江流海。
他们身后,是更加密集的身影——
星熊,扛着般若,绿发在气浪中飞扬。
陈,手握赤霄,剑身龙吟不止。
锏,锏在手,眼神冷冽如冰。
玛恩纳·临光,金色的剑光在他身后凝聚成实质。
玛嘉烈·临光,曾经的耀骑士,此刻铠甲残破,但光芒依旧。
还有更多。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消失的被认为已经牺牲的。
那些都是被江流海与江流川从死亡边缘捞回来的战士。
这些人到来后,那些蠕动着的扭的怪物,在这一刻如同脆弱的纸张,被这些人的力量撕裂、抛飞、湮灭。
防线,骤然一空。
杰斯顿愣在原地,铁化的手臂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他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身影,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银发男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江流海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杰斯顿身上。
他迈步走来。
每一步,都踏碎一只侥幸未死的海嗣。
每一步,都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重。
他走到杰斯顿面前,停下。
那双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杰斯顿铁灰色的脸。
“启动器。”他说。
不是疑问,是命令。
杰斯顿张了张嘴,低下头。
“……被毁了。一只隐身的海嗣……我没能护住。”
江流海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在战场上,是永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在开一场例行会议:
“杰斯顿·威廉姆斯。”
杰斯顿猛地抬头。
“你,被解雇了。”
杰斯顿愣住了。
解雇?
在这个时刻?
周围,那些正在和海嗣厮杀的战士们,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尽管那笑声在战场上显得无比诡异。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海渊国际的员工。”江流海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的薪酬、福利、期权,全部清零,你的工牌将被注销,你的档案,将被标注‘因重大过失被解雇’。”
杰斯顿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搞砸了。
但他没想到,老板会用这种方式……
然后,江流海抬起了右手。
随后他一拳,砸在杰斯顿的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开的涟漪。
杰斯顿身上的铁质化,从被击中的那一点开始,如同融化的冰雪,迅速消退、瓦解。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江流海没有停。
他转身,走向方舟紧闭的舱门,双手抓住那厚重的金属舱门边缘——
然后,向外,猛地一拉。
那足以抵挡舰炮轰击的舱门被硬生生的扒开了。
他回头,看向杰斯顿。
“进去。”
杰斯顿站在原地,铁质化消退后的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他看着那道被撕开的舱门,看着里面正在忙碌的医疗人员,看着那些被救回的伤员——
然后,他看向江流海。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杰斯顿忽然明白了。
解雇是假的。
炒鱿鱼是假的。
那一拳,不是为了惩罚,是为了解除他的铁质化。
那层保护了他太久的铠甲,已经濒临崩溃,再撑下去,他会死。
这一撕,不是为了羞辱,是为了给他一条生路。
杰斯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江流海已经转身,背对着他,走向战场深处。
只有一句话,飘过来:
“丢人。”
杰斯顿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难看,却带着一种复杂的释然。
他转身,钻进了那道被撕开的舱门。
身后,江流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海嗣的浪潮中。
江流川在落下来后就没有停。
他双手握刀,刀光如雪,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片海嗣。
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毫无冗余,每一刀都斩在最致命的位置。
但他不只是杀。
他还在救。
他的身后,跟着一辆用源石技艺凝聚而成的简易拖车,车上堆满了被他从战场上拖回来的伤员。
有认识的面孔,有不认识的,有还在呻吟的,有已经昏迷的。
他一边杀,一边推着那辆车向方舟移动。
“妈的……”他低声咒骂,刀光再闪,将三只试图扑向拖车的海嗣斩成碎片,“太重了……”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拖车。
另一边,陈和星熊已经冲向了最危险的区域。
陈的赤霄如同活物,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猩红的剑光。
那光芒所过之处,海嗣如同被切开的黄油,无声地滑落、倒下。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跳一支致命的舞蹈。
星熊跟在她身侧,般若盾扛在肩上,替她挡下所有从侧面和背后袭来的攻击。
她的脚步沉稳,眼神坚定如磐石。
她们的目标,是那些还在战斗但已经撑到极限的人。
第一个,是林雨霞。
时间倒回三分钟前。
林雨霞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时间在战场上没有意义。
只有杀,只有挡,只有撑住,撑住,撑住。
她的源石技艺,是操控沙石凝聚成高度结晶化的玻璃。
在龙门,她可以用这能力建造精美的工艺品,可以用它加固防御工事,可以用它挡住成群的暴徒。
但现在,在这片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战场上,在这具已经疲惫到极限的身体里,在这被海嗣污染得紊乱不堪的战场中。
她的技艺,正在失效。
“深呼吸……”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应该还能……再挡住几次……”
她抬起手,试图凝聚周围的碎石。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几粒细小的沙砾,从指缝滑落。
林雨霞愣住了。
她又试了一次。
再一次。
依旧什么都没有。
潮湿的环境。
伤疲的身体。
过度消耗的精神。
她的源石技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背叛了她。
周围的海嗣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它们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向她。
然后,它们开始逼近。
林雨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她忽然意识到——
这就是极限了。
不是小说里的那种“突破极限”,不是电影里的那种“绝地反击”。
是真正无法逾越的极限。
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怪物开始变得恍惚,一会儿像是海嗣,一会儿又像是别的什么。
一阵眩晕袭来。
反胃感涌上喉咙。
她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重重摔坐在地上。
碎石硌进她的大腿,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一只如同战争机器般巨大的犀牛形海嗣。
它的体表覆盖着厚重的甲壳,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震颤。
它的头顶,是一根巨大的角。
它正朝着她,全速冲来。
冲撞。
林雨霞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试图站起来。
但她的手,连撑起身体都做不到。
战场,从来不是儿戏。
出发前,她心里就做好了准备。
但她忍住了没去想,没去想自己会怎么死。
那种想法,只会让人退缩。
现在,真正到了这个时候——
她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怕。
看着那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她的脑海里,开始不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美好的瞬间。
很小的时候,父亲带她去龙门的老城区,给她买糖葫芦。
她第一次吃到那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开心得在街上又蹦又跳,父亲在后面笑着追她。
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她其实很喜欢用自己的源石技艺,慢慢地做一件工艺品。
把那些粗糙的沙石,一点点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过程让人平静。
但往往,做不了几分钟,就要去处理龙门那些应接不暇的事务。
还有那些她从未在意的“讨厌”。
她其实很在意诗怀雅一直叫她“臭老鼠”。
只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她其实一直想让陈指点一下她的剑术,而不是每次都被陈说“花拳绣腿”。
还有……
怪了。
视野,怎么越来越模糊。
是眼泪吗?
不知道。
那只犀牛,已经近在咫尺。
冲撞带起的风压,掀起了她的头发。
她闭上了眼睛。
“……爹……诗怀雅……星熊……陈……”
嘴唇无声地翕动。
“……对不住,我可能……真的有点累了……”
黑暗,即将吞噬一切。
然后——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撕裂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林雨霞猛地睁开眼。
一道猩红色的剑光,如同一道燃烧的匹练,从她身侧横斩而过!
那只已经冲到眼前的犀牛海嗣,冲撞的姿态骤然凝固。
然后,它的身体,从腰侧开始,沿着一道光滑的切面,缓缓滑落。
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轰然倒地。
蓝黑色的体液喷涌而出,在距离林雨霞不到一米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一个绿色的身影,从侧方猛地撞入!
是星熊!
她扛着般若盾,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狠狠撞在那只海嗣倒下的巨大躯体上,将它撞得翻滚出去,压碎了后方涌来的数只小型海嗣!
“呼——”星熊稳住身形,目光扫向林雨霞,“没事吧?!”
林雨霞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她身前握着赤霄的背影。
红色的剑光还在剑身上流转,如同一道有生命的火焰。
那身影挥动长剑,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挥斩都精准、致命、从容。
赤霄,振气。
林雨霞见过这剑术。
在龙门,在近卫局的训练场,在那无数次她远远看着陈练剑的午后。
那是陈。
清理完周围的一部分威胁后,陈转过身,低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林雨霞。
她的呼吸急促,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炬。
“喂喂,”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熟悉的调侃,“真不像你啊,是在这流眼泪吗?”
林雨霞眨了眨眼。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她不知道那是刚才被风压刺激的,还是别的什么。
“……陈……是你吗?”
“如假包换。”
“你怎么……在这里?”
陈沉默了一秒。
“嗯,如果是问诗怀雅的话,抱——”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雨霞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她。
“喂喂!我又没让你抱过来!”
林雨霞没有松手。
她把脸埋在陈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太久的颤抖:
“你这条……扑街龙……”
陈愣住了。
她感受着肩膀上那温热的湿意,感受着林雨霞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个一向要强从不示弱的女孩,在这一刻终于卸下的所有伪装。
周围还是战场。
这一点,没有变化。
海嗣还在涌来。
星熊还扛着般若在替她们挡下攻击。
远处,江流川还在推着那辆装满伤员的拖车,一边杀一边骂。
“就我与星熊在认真战斗吗?”
但陈,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脸颊上的一丝湿润。
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还是林雨霞的。
她没有问。
只是,轻轻抬起手,拍了拍林雨霞的后背。
“……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我回来了。”
星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那个总是和陈吵吵闹闹的女孩,想起了那个在龙门最后一次见面时穿着泳装笑着对陈说“你穿这个挺好看”的诗怀雅。
诗怀雅现在在哪里?
她没有问。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般若,继续挡下那些扑来的海嗣。
然后,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不要在这里秀了!快点来帮忙啊!!”
是江流川。
他推着那辆装满了伤员的拖车,一边用刀劈开涌来的海嗣,一边朝这边吼道。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蓝白色的头发乱成一团,看起来狼狈极了。
陈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林雨霞。
“起来。”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还不到死的时候。”
林雨霞抹了一把脸,她的腿还在发软,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
“……嗯。”
陈提起赤霄,转身冲向江流川的方向。
星熊拍了拍林雨霞的肩膀。
“能走吗?”
“……能。”
“那就走。”
两人并肩,跟在陈身后,冲向了那片还在涌动的黑暗。
战场另一端。
江流海独自站在海嗣浪潮最密集的区域。
他的周围,堆积着如山般的海嗣残骸。
那些扭曲狰狞,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在他面前,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
但他不是在屠杀。
他是在救援。
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毫无冗余。
每一步移动,都恰好避开攻击,每一次出手,都在最合适的时机。
他如同一个行走在战场上的幽灵,那些试图攻击他的海嗣,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他所过之处,那些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的伤员,一个接一个,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轻轻送到他身后。
那里,悬浮着数十个由他的能力创造的“医疗舱”。
不是真正的舱室,是由凝固的空气和微调过的重力场构成的临时庇护所。
每一个“舱”里,都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战士。
有活着的。
有刚死的。
有还在挣扎的。
江流海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继续走,继续找,继续救。
直到——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艘正在轰鸣的方舟上。
引擎预热即将完成。
那扇被他撕开的舱门里,医疗人员正在拼命往里运送伤员。
他已经救了很多人。
但还不够。
还有更多。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深入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就在这一刻——
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波动,从他意识边缘掠过。
他停下了脚步。
眼眸微微眯起。
他感知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正常战场上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道极其隐蔽的、如同伪装般的信息素。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认识的战士。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见过的伤员。
它正沿着方舟那道被撕开的舱门,悄无声息地滑入内部。
江流海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瞬间被战场上的腥风吹散。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战场深处走去。
继续救人。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先让对方以为自己赢了。”
方舟内部。
杰斯顿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
他的铁质化已经完全解除,身体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散架。
一个医疗人员跑过来,给他打了一针镇痛剂,又匆匆跑向另一个伤员。
杰斯顿闭上眼睛。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医疗人员的呼喊声、设备的鸣响声。
还有远处,那依旧在持续的战斗的轰鸣。
他想起江流海那句话:
“丢人。”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丢人就丢人吧。”他低声说,“活着就行。”
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破旧难民服,满脸血污的人影,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
那人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光彩。
那人混在来来往往的医疗人员和伤员之间,一步一步,向方舟的更深处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没有人问,他是从哪里来的。
他只是走着。
走向黑暗的更深处。
走向——
无人知晓的未来。
江流海又一次将一个伤员送回了那扇舱门。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伤员被医疗人员抬走,然后转身,准备再次冲向战场。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掠过医疗舱深处某个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破旧难民服的人影,正缓缓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看到了。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
继续走向战场。
身后的方舟,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即将达到升空所需的阈值。
前方的战场,江流川还在推着那辆拖车杀出一条血路,陈和星熊正在掩护更多的伤员撤离,临光家族的剑光依旧璀璨如星。
海嗣的浪潮,似乎终于开始动摇。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它们不聪明的大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两个同伴要背叛。
没有人知道,那道刚刚潜入方舟的身影,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再次出现。
没有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只有江流海知道。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继续杀,继续救,继续在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留下他的足迹。
直到——
最后一刻。
(马上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