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17(1/2)
战斗,在十七分钟后准时打响。
不,那不是“打响”。
那是潮水拍上礁石,是火焰舔舐纸张,是死亡张开它的怀抱,拥抱每一个还站在那片土地上的人。
海嗣来了。
它们不是“涌来”,不是“冲来”,是——
覆盖。
从地平线到头顶的天空,从视野的左边到右边,它们出现了。
如同云层,厚重得遮天蔽日。
如同虫群,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如同噩梦,从最深的海沟爬上陆地,终于在这里,张开它万亿只复眼,凝视着最后的人类。
形态?
没有统一的形态。
进化,是它们的本能。
吞噬,是它们的天赋。
每一只在战场上死去、被同化、被解析的人类,都为它们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于是——
有巨大的,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甲壳厚重得足以抵挡城防炮轰击,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震颤。
有细小的,如同跳蚤,却能瞬间钻入铠甲的缝隙,从内部撕开血肉。
有飞行的,翼展遮天,每一次俯冲都带来死亡的风暴。
有潜地的,无声无息,从脚下突然破土而出,将战士拖入深渊。
有那些曾经是人的。
它们穿着残破的制服,保持着生前的战斗习惯,却不再有任何表情。
它们沉默地冲锋,沉默地倒下,沉默地爬起来继续。
还有一只巨大的海嗣,体表流淌着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液体。
它扑向一个萨卡兹战士。
刀光闪过,它被劈成两半。
但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溅落在战士身上。
三秒后,战士的身体开始扭曲。
血管暴突,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发出惨叫,却无法停止手中砍向同伴的刀。
他被侵染了。
而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战场上所有的海嗣,同时发出了一声如同共鸣般的嘶鸣。
下一刻——
它们开始使用血魔技艺。
不是那种精妙的需要漫长学习的技艺。
是粗糙的、本能般的模仿。
但它们确实在用,那些曾经属于血魔的能力,在短短几分钟内,成为了大群的新武器。
一个萨卡兹站在同伴的尸体旁,看着那曾经引以为傲的技艺被这些怪物拙劣地模仿,看着它们用这些技艺屠杀更多的人。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冲向了最密集的敌群。
血雾炸开,与他一起消失在爆炸的红色中。
另一片区域。
几个乌萨斯盾卫正在依托废墟坚守。
他们的盾牌上布满了爪痕和腐蚀的凹坑,但依旧坚挺。
突然,他们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
冰冷,死寂,剥夺一切生机与能量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国度。
虽不是完整的国度 但也足够致他们于死地。
盾卫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呼吸变得困难,源石技艺的输出效率骤降。
一只海嗣冲过来,锋利的爪刃贯穿了最前面那个盾卫的胸膛。
他没有倒下。
他用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了那只海嗣。
然后——
他引爆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源石炸药。
火光吞噬了一切。
但那片国度残响,依旧笼罩着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而另一处战场
塞雷娅站在最前线。
她的盾牌早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凝聚出的钙质化巨盾。
那盾牌上布满裂痕,每承受一次冲击,就多一道。
但她一步不退。
她的身后,是正在紧急转移的最后一批伤员。
山在她左侧。
他的双拳每一次砸下,都能将一只海嗣砸成肉泥。
但海嗣太多了。
一只倒下,三只扑上来。
三只倒下,十只涌来。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
克萝丝躲在废墟的夹缝中,弩箭精准地点射着试图绕过塞雷娅防线的漏网之鱼。
每一箭都命中要害,每一箭都带走一只。
伊内丝在阴影中穿梭。
她的匕首如同毒蛇,专挑那些最诡异、最危险、试图从侧面突袭的关键个体。
她的身形飘忽,每一次出现都带来死亡,每一次消失都留下一地残骸。
但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老鲤站在一个弹药箱旁边,手里握着根旱烟杆。
他已经很久没抽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死战的人,看着那些涌来的、无穷无尽的怪物。
他身边,放着一个打开的酒壶。
“老鲤。”一个声音响起,是焰尾,她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海嗣的,“您还不上?”
老鲤看了她一眼。
“上?我这老骨头,上去也是添乱。”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块糕点,塞给焰尾。
“拿着,丫头,饿了吃。”
焰尾愣住了。
老鲤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活着回来。”
焰尾咬了咬牙,转身冲向战场。
老鲤站在原地,继续看着。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旱烟杆尖端,正在微微发光。
战场边缘,一处被海嗣重重包围的高地。
玛莉娅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而圣洁,每一次扩散,都能让周围的海嗣痛苦地嘶鸣,让人类战士的伤口微微愈合。
长枪如龙,每一次横扫都掀起一片血雨。
但海嗣太多了。
一只形如巨蝎的海嗣突破了防御线,尾针狠狠刺向杜瑶夜的后心。
玛莉娅来不及回防。
她只来得及侧身,随后尾针贯穿了她的腹部。
玛丽娜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腹部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玛莉娅!”
玛莉娅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依旧是岩石般的沉默。
“活着。”玛丽娜说。
然后,她转身,用最后的力量,扑向了那只巨蝎。
金色的光芒炸开。
当光芒散尽,高地上只剩杜瑶夜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双手沾满玛丽娜的血,浑身颤抖。
最惨烈的战场,在中段。
特雷西斯站在一处废墟的最高处,独臂握着一柄从战场上捡来的长剑。
他的周围,堆积着至少一百只海嗣的尸体,大的如同战争机器,小的如同猎犬。
但他的面前,还有更多。
一只形态接近他曾经的亲卫却已经完全扭曲的海嗣,正缓缓向他走来。
它穿着残破的王庭军铠甲,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但它举剑的方式,特雷西斯认得。
那是他亲手教出的剑术。
他沉默了三秒。
“来得好。”
他冲了上去。
剑光与剑光碰撞,金属与血肉撕裂,怒吼与非人的嘶鸣交织。
当一切都结束时,特雷西斯单膝跪地,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不至于倒下。
那只亲卫形态的海嗣,倒在他脚边,彻底死去。
但他身上,又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依旧无穷无尽的潮水。
“……还不够。”他低声说,“还不够……”
风笛的炮弹打完了。
她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怪物,手里握着一根从地上捡起的铁管。
她的身旁,躺着几个已经牺牲的战友。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根铁管。
“来吧!”她对着那片蠕动的黑暗吼道,“来啊!!”
一只海嗣扑过来。
她挥动铁管,狠狠砸在它脸上。
又一只。
再砸。
第三只。
她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铁管流下。
但她没有停。
直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猛地回头。
是山。
他浑身浴血,喘息粗重,但眼神依旧沉稳。
“跟我走。”他说。
“去哪?!”
“下一个阵地。”山说,“这里守不住了。”
风笛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涌来的浪潮,看了一眼脚下战友的尸体。
她咬了咬牙。
“走!”
两人转身,向后跑去。
身后,那只被他们放弃的阵地,很快被海嗣淹没。
我们的主角杰斯顿在哪里?
让我们来看看。
杰斯顿站在防线后方的一处高地。
他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全身覆盖着致密的铁质铠甲,那是他铁质化的能力凝聚出的最强防御。
铠甲表面布满爪痕、腐蚀痕迹和凹陷,但很快就恢复了。
双手,化作了两柄巨大的铁十字剑。
那剑锋长达两米,每一次挥动,都能将数只海嗣拦腰斩断。
他的周围,散落着至少五十只海嗣的残骸。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他的身后,是正在紧急抢修的方舟能源节点。
一旦失守,整个方舟的防御系统会瘫痪至少三成。
“来啊!”他吼道,铁十字剑横扫,将三只扑来的海嗣劈成碎片,“来啊你们这些海鲜!!”
在他周围,三个铁质分身正在与海嗣缠斗。
那些分身的动作比本体慢一些,但足够吸引火力,制造混乱。
一只海嗣突破了分身的防线,扑向杰斯顿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感知。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他的第六感猛地尖叫。
有东西。
不是从正面,不是从侧面,是从……内部!
一只海嗣,从他所站的高地岩石中,无声无息地“渗”了出来。
它没有形态,如同流动的粘液,体表反射着溟痕特有的幽蓝光泽。
它一直在那里,在岩石中潜伏,等待,等待他分神的这一刻。
杰斯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的想反击。
太慢了。
那团粘液般的东西猛地弹起,如同一张巨大的薄膜,瞬间包裹住了他的上半身。
没有攻击,没有撕咬,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被海水淹没般的窒息感。
他感受到怀里的金属启动器被溟痕的触须缠住。
然后——
溶解。
那个江流海亲手交给他那承载着未知力量的启动器,在溟痕的腐蚀下,如同冰块落入沸水,迅速消融、分解、化为虚无。
“不——!!”
杰斯顿的怒吼被溟痕封在喉咙里。
他猛地爆发,铁质铠甲表面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他强行提升硬度试图撑开这层包裹的绝望反击。
溶解液发出嗤嗤的声响,被顶开了一部分。
但更多涌了上来。
更多的海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包围。
杰斯顿的视野变得模糊。
启动器没了。
江流海交给他的最后底牌,还没用就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
在那片被溟痕包裹的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是江流海的声音。
不是那种平稳的公式化声音。
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叹息的声音:
“……杰斯顿。”
然后,那声音消失了。
杰斯顿的意识陷入混沌。
但就在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涌出。
那不是铁。
那是更深
他的血液,他的骨髓,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这一刻,开始……硬化。
不是表层的铠甲。
是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铁化。
那层包裹他的那层膜被撑裂了。
杰斯顿站起。
他全身的皮肤已经彻底变成了铁灰色,肌肉线条如同雕塑般分明,双眸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那个存放启动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被腐蚀的焦黑破洞。
启动器没了。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正在涌来的、无边无际的海嗣。
他张开嘴,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来。”
铁十字剑再次凝聚,这一次,剑身更大,更厚,泛着暗沉的冷光。
他向前迈步。
一步,一剑,一只海嗣倒下。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已经彻底溶解的启动器。
他只知道——
他失败了。
他要杀。
杀到死为止。
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
指挥室内。
博士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边缘。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已经蔓延到防线前沿的红色浪潮。
屏幕上,代表作战单位的蓝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熄灭。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每一盏熄灭的光点背后,是一个还在呼吸的生命。
凯尔希站在他旁边,沉默地看着。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
无数场战争,无数次溃败,无数个最后时刻。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因为这一次,真的可能是最后一次。
“……第一道防线,失守。”博士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屏幕上,防线的第一层,已经被红色完全覆盖。
“第二道防线,接触中。”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滑动,调出每一个节点的实时画面。
画面抖动得厉害,但足以看清——
塞雷娅的盾已经碎到只剩最后一小块,但她依旧站在最前面。
山的动作已经变得缓慢,但每一拳依旧沉重如陨石。
克萝丝的弩箭终于停了,不是因为没箭,是因为她的手再也握不住弩。
伊内丝的身影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中,然后消失在黑色的潮水里。
老鲤的旱烟杆炸开,化作漫天的金色碎片,将一片海嗣笼罩其中。
特雷西斯单膝跪地,长剑断裂,独眼中依旧燃烧着战意。
风笛被山拖到了后方,她双手空空,只是茫然地看着那片战场。
还有杰斯顿。
他站在最前线,浑身铁化,双剑挥舞,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钢铁机器。
但他的周围,海嗣的浪潮,依旧无边无际。
博士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某种不肯熄灭的火焰。
“第三道防线——”他刚要开口。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是凯尔希。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按着。
博士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道防线,坚守中。”
屏幕上,那最后一道蓝色的防线,正在红色浪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还有光。
还有人。
还在战斗。
而远处的高崖之上。
两个人影,并肩而立。
他们的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穿透那正在撕裂的血肉战场,穿透即将到来的黎明与毁灭。
落在某一个点。
那一点,是方舟。
是他们曾经生活过、战斗过、也背叛过的地方。
江流川开口,声音沙哑:
“父亲。”
江流海没有看他。
“嗯。”
“……我们要去吗?”
江流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战场上,又一片蓝色的光点熄灭。
久到那最后的防线,似乎就要彻底崩塌。
然后,他开口了。
“等。”
只有一个字。
江流川没有再问。
他们继续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正在被鲜血和死亡浸染的土地。
看着那些正在死去的人。
看着那些正在战斗的人。
看着那艘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方舟,缓缓调整角度,引擎开始预热。
等待着。
等待着某个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的、属于“最后”的时刻。
防线——最后一百米。
塞雷娅的盾,终于碎了。
不是被打碎,是她自己散去的。
她站在那里,面前是最后一批正在撤入方舟的平民。
身后,是已经关闭的舱门。
她转过身,面对那片铺天盖地的黑暗。
山站在她左边。
伊内丝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老鲤提着半截旱烟杆,站在她右边。
克萝丝被几个战士强行拖进了舱门,还在拼命挣扎。
风笛站在舱门口,死死盯着外面。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还有杰斯顿。
他浑身铁化,从远处的战场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踏碎一只海嗣的头颅。
他走到塞雷娅身边,停下。
“底牌没了。”他说,声音嘶哑。
塞雷娅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嗯。”
“我搞砸了。”
“嗯。”
杰斯顿转过头,看着那片已经近在咫尺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还能撑多久?”
塞雷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最后一小块盾牌碎片。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在陈述天气预报:
“到死。”
杰斯顿笑了。
那笑容在他铁灰色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战士的畅快。
“行。”
他举起已经恢复成剑形的右手。
“那就到死。”
身后,方舟的引擎,开始发出巨大的轰鸣。
那是最后的升空倒计时。
而面前,是铺天盖地的死亡。
是永恒的黑夜。
是即将到来的最后时刻。
海嗣的浪潮,已经淹没了最后一道防线的三分之二。
塞雷娅的盾碎了,她用钙质化覆盖的双臂硬扛着冲击。
山的拳头已经砸到血肉模糊,露出了
杰斯顿的铁质化铠甲上布满了裂纹,每一次挥剑都能听到金属即将崩裂的哀鸣。
方舟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响,预热即将完成。
但时间,似乎永远不够。
就在那最后一道防线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
天,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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