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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另一条线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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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作战指挥室。

凯尔希独自站在主控台前。

冷白色的灯光均匀地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板上。

偌大的指挥室只剩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她自己的呼吸声。

几小时前这里还挤满了各作战部门的联络员、情报分析官、战术调度员。

现在,他们要么去了前线填补缺口,要么躺在医疗部的急救室里,要么——

已经不需要任何位置了。

她面前悬浮着数面战术全息投影。

蓝色的友方光点已经稀疏得如同黎明前最后的星辰,每一颗都在以可预见的速率黯淡、熄灭。

红色的敌潮标识依旧铺天盖地,如同无法遏止的恶性肿瘤,缓慢而坚定地向最后的防线蔓延。

她调出了阵亡与失踪名单。

光标在空气中滑动,每一下都精准、稳定,如同她在进行最普通的文书归档。

“罗德岛精英干员·确认阵亡名单”

Logos——于第三防线执行断后任务,在屏障崩溃后独自阻击海嗣主力二十三分钟。

遗体未能寻回。

凯尔希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迷迭香——于第五难民收容点保卫战中,为掩护三百余名儿童进入地下掩体,以自身为锚点展开承受海嗣集体。

确认死亡,遗体被海嗣吞噬。

凯尔希的手指微微一顿,非常轻微,随即恢复了滑动。

迷迭香曾经问过凯尔希:“我能保护很多人吗?”凯尔希说可以。

她信了。

Raidian——于北部山区为九支失联小队建立通讯中继节点,独自坚守信号塔六小时。

遭海嗣空生种包围,塔体坍塌,信号中断前完成最后一条坐标传输。

遗体状态:无法辨认。

Mantra——于东部战线率预备队增援时遭遇埋伏型海嗣集群,为保全主力撤退,率三人组反向冲锋,战至最后一弹。

一同阵亡者:Pith、Touch。三人遗体于战线前方四百米处发现,呈环形防御姿态。

Sharp——于龙门废墟执行干员搜救任务,遭遇“国度”模拟种集群,为掩护撤离,以肉身阻断追击路径。

成功撤离,Sharp确认阵亡。

凯尔希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有三秒。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眸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泪,没有颤抖,只有更深的、几乎要将自己冻在里面的平静。

她继续滑动。

更多名字。

更多熟悉的面孔,更多的最后通讯、最后坐标、最后遗言。

她没有停。

这是她必须承受的重量。

一万年来,她一直在承受。

这只是最新的一批,最沉重的一批。

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阿米娅——

警报声骤然尖锐,打断了她的思绪。屏幕角落弹出一条新的前线战报,血红色的字体刺入眼帘:

“紧急通报:第七防线于七分钟前失守,守备干员全部阵亡,海嗣前锋已突破最后缓冲带,预计接触方舟时间:4小时17分钟。”

凯尔希看着这行字,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七分钟。

她得到信息的时候,那些守备干员的生命体征已经在这份报告生成的第一秒就归于零了。

她没有时间哀悼。

她开始调取预备队名单,计算还能抽调的兵力,推演本舰防卫战的每一个节点。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急促地撞开,不是被慌乱地推开。

是平稳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从外侧向内推开。

凯尔希没有立刻回头。

她的手指依旧在操作面板上流畅地移动,调出源石技艺单元剩余容量、武器系统弹药基数、人员部署预案。

只是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丝。

“你来了。”她说。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惊讶的成分。

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停住。

那是一种经过刻意训练却又因主人此刻心境而略显沉重的步伐。

大衣下摆轻微摩擦,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

“你早就预料到了。”江流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平稳,依旧理性,却带着一丝凯尔希从未听过的……不同于往日的质感。

凯尔希终于转过身。

江流海站在指挥室入口处,逆着走廊昏暗的光。

他依旧穿着那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面容冷峻如刻。

但他的眼眸深处,那片将万物量化的理性冰原,此刻出现了凯尔希从未见过的裂隙。

那不是动摇,不是迷茫,而是一种如同被强行撬开冰层露出底下灼热岩浆的……决绝。

“方舟的防御体系能支撑多久?”他问。

“四小时十七分钟。这是保守估计。”凯尔希如实回答。

“不够。”江流海说,“远远不够。”

凯尔希没有反驳。她当然知道不够。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评估防御周期。”她用的是陈述句。

江流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两步,进入灯光照射的范围。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凯尔希看得出,他此刻正承受着某种极其强烈的内在冲突。

像在执行一个经过精密计算却被情感变量严重干扰的决策。

“我要加入海嗣。”

六个字。

平稳,清晰,如同在陈述今天天气。

凯尔希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伪装,不是试探。

她听得出来,而且江流海从不说无意义的废话。

他说“要加入”,就是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正在执行的路上。

来这里,只是最后某种形式上的“通知”。

凯尔希沉默了三秒。

她见过无数背叛、无数崩溃、无数在绝望面前选择屈服或疯狂的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选择”感到意外。

但江流海……

“江流海,”凯尔希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清楚。”

“海嗣不会因为你加入而改变它们同化一切的终极目标,你将成为它们解析人类文明规则、技术、战略思维的捷径。

你掌握的关于泰拉各国残存防线、方舟防御体系、最后幸存者分布的全部情报,都将成为蜂巢意识的一部分。”

“清楚。”

“你的力量会反过来成为消灭人类最后的火种最锋利的一把刀。”

“清楚。”

凯尔希向前迈了一步,眼眸直直看进他那双此刻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光芒的眼睛。

“你儿子在那里。”她说,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近乎请求的力度。

“江流川,他被侵蚀,但他还在挣扎,我在报告中读到过,他在攻击星熊之前有过很长的犹豫,他对星熊说:你们走。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我们还有机会——”

“凯尔希。”

江流海打断她。

“够了。”

声音不高,甚至不算严厉,只是陈述事实的平静。

“凯尔希博士。”他叫她的头衔,语气疏离而正式,“你那些关于希望、坚持、人类的未来的大道理,我听了一辈子,说服别人,是你的专长,但今天,不必了。”

他看着凯尔希,眼眸里没有任何退缩或辩解。

“我的儿子在那里。”他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凯尔希沉默了。

“岚岚死了,助理死了,所有的国家都没了。”

江流海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念一份损失清单。

“我造方舟,我协调撤离,我计算每一个人的存活概率,我把我能给的资源全部投入那个‘最优解’公式。

但现在,这个公式的最终输出结果是:江流川存活概率,在人类阵营一侧,无限趋近于零;

在海嗣阵营一侧,他已经是它们的一员。”

他停顿了一下,那黑洞般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却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不会与我的儿子为敌,我不会成为他‘需要清除的威胁’,我这一生做过无数次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唯独这一次——

我要选最没有效率、最不符合任何理性、最愚蠢的那个。”

他转身。

大衣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江流海。”凯尔希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万年岁月沉淀的疲惫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会后悔的。”

江流海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低声说。

然后,他推开门。

砰——!

门扇重重砸在门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久久不散。

凯尔希站在原地。

灯光依旧冷白。

屏幕依旧闪烁。

警报依旧在远处尖啸。

她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看着门把手上残留的轻微震颤。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明白。”

她低声说。

声音很轻,淹没在设备运转的嗡鸣里,不知是对谁说的,是对着那扇已经紧闭的门,还是对着自己万年来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人类之心。

一万多年。

她见过无数人死去,无数文明覆灭,无数选择在绝望中分岔。

她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人类的全部。

他们的勇敢与懦弱,他们的无私与自私,他们的光辉与阴暗。

但江流海……

一个将整个世界简化为数学模型的男人。

一个用概率和边际效益衡量一切的天才。

一个连儿子的笑容都要用量化指标去“优化”的父亲。

他的最终选择,不是“最优解”。

是“唯一的解”。

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凯尔希睁开眼。

来者不是江流海。

是煌。

她几乎是撞进来的,平时总是张扬挺翘的猫耳此刻耷拉着。

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脸上、制服上、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战斗后留下的污渍和血迹。

她显然刚从最前线下来,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放下。

“凯尔希!”她的声音依旧大嗓门,但少了平日的活力,多了一种刻意撑起来的近乎嘶哑的明亮。

“前线!第七防线失守了!缺口被撕开得很快,根本来不及补!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那种突破,是……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不对,是有人用了某种方法将其规则层面抹掉了!”

她喘着粗气,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困惑和恐惧。

对煌而言,“恐惧”这个词极为罕见。

凯尔希的思绪从江流海那里强行抽离,大脑开始高速处理这条新信息。

“从规则层面抹除……”她低声重复,瞳孔微微收缩,“能做到这一点的……”

她没有说下去。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

而她刚刚目送其中一位离开了这扇门。

江流海。

他没有直接攻击方舟。

但他可以为海嗣提供“如何攻击方舟”的完整方法论。

凯尔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凯尔希?”煌歪着头看她。

凯尔希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寒意压下。

现在不是追责或追究的时候。

“你的小队呢?”她问。

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那个啊。”她挠了挠头,动作有些僵硬,“他们让我先回来报告。我跑得快嘛。”

凯尔希看着她。

没有说话。

煌的笑容在凯尔希的沉默中逐渐僵硬。

她放下手,眼神第一次避开了凯尔希的注视。

“好吧,其实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八度,“他们让我先走,我说我不走,然后Misery踹了我一脚,说‘你跑得快,报信效率最高’。

然后Meist把我推了出来,然后……”她耸了耸肩,笑容变得极其勉强,“然后门就关了。”

门就关了。

这句话的意味,两人都懂。

凯尔希看着煌。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表情下那快要溢出眼眶的悲伤和茫然,看着她握武器的手在轻微颤抖,看着她像个在暴风雨中走失的孩子,努力想表现得“没事”。

“你来这里。”凯尔希缓缓开口,“是为了报告前线情况?”

“嗯。”煌点头。

“还有呢?”

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亮晶晶光芒。

“凯尔希。”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我要请假。”

指挥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请假。”凯尔希重复这个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嗯。”煌用力点头,猫耳跟着晃了晃,“长期的那种,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凯尔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感到胸口那出现了新的裂纹。

江流海的“背叛”,煌的“请假”,这接踵而至的消息如同两记重锤,精准地砸在她最脆弱的支点上。

“原因。”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维持这平稳需要耗费多少力气。

煌想了想,认真地说:“方舟上的生活……肯定不适合我,整天待在金属壳子里,闻消毒水味,听警报声,等下一波敌人打过来……太闷了。

我还是喜欢在外面跑,吹风,晒太阳(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太阳了),砍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海鲜,那才是我。”

凯尔希看着她。

“那听上去像是在白白送死。”

“嗯,是吧。”煌没有否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陪伴她多年的武器,轻轻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没那么用力了,“但是啊,凯尔希……”

她抬起头,眼眸里倒映着指挥室冷白的光,但却仿佛燃烧着最后那不肯熄灭的火焰:

“有意义的战斗,胜过无意义的生活。 对吧~?”

最后的尾音上扬,依旧是煌惯有的故作轻松的语气。

但凯尔希听得出。

那是告别。

指挥室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煌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久到她开始用脚尖在地板上画圈,久到她几乎要忍不住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是觉得惋惜。”

凯尔希终于开口。

煌抬起头。

凯尔希看着她,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最终都沉淀成一种近乎慈祥的平静。

“我认为你做不到。”凯尔希说,“你不适合当英雄。

你会害怕,会犹豫,会在砍完最后一只敌人后蹲在原地发呆。

你太吵闹,太冲动,太不服从命令。”

煌眨了眨眼。

“但是,”凯尔希继续,声音放缓,“你也是我见过最不会放弃的人。

为了救同伴冲进火海,为了一个承诺跑过半个泰拉,为了‘有意义’这三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

“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活下去’排在第二位。”

煌没有接话。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凯尔希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真的决定好了?”她问,声音很轻。

煌用力点头。

猫耳跟着颤动。

“嗯。”

凯尔希闭了闭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

“既然如此。”她说,“我也不打算扭曲你的信念。”

她顿了顿。

“请假……批准了。”

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起来。

“谢谢。”她说,声音哽咽,“凯尔希,谢谢你。”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小阿米娅那边……我去看过她了,她还在坚持,那个小家伙,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她顿了顿,“比我们都勇敢。”

凯尔希没有回答。

煌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她推开了门。

“我走啦!”

声音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大嗓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指挥室内,又只剩下凯尔希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再次关闭的门。

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代表防线崩溃的红色警报。

看着阵亡名单里那些永远无法再亮起的名字。

她缓缓地,慢慢地,扶住了操作台的边缘。

手指很稳。

但指节泛白。

………………

江流海走在方舟的走廊里。

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规律地回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同样的节奏上。

他的面容依旧冷峻,脊背依旧挺直,大衣下摆依旧不沾尘埃。

只是他眼眸深处的裂隙,比离开指挥室时更深了。

他没有回头看。

一次也没有。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侧是紧闭的舱门和各种管道线路。

偶尔有匆忙跑过的干员或后勤人员,看到他时会微微愣神,随即恭敬地侧身让开,小声叫着“江先生”。

他没有任何回应,如同移动的冰山穿过人群。

他需要去舰载穿梭机坪。

他需要离开。

江流川在那里。

他的儿子在那里。

无论那具躯壳里还残留多少属于“江流川”的意识。

无论那双猩红的眼睛还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流露出属于人类的挣扎。

那是他的儿子。

唯一的亲人。

他不能与儿子为敌。

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不需要任何数学模型,不需要边际效益分析,不需要风险评估。

他第一次,选择了“不计算”。

就在他即将转入通往机坪的通道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刻意调整过的优雅而讨好的语调:

“老板。”

江流海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来者。

杰斯顿·威廉姆斯。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而在这末世,这身衣服显得格格不入。

对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自信过头的微笑。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努力在这即将沉没的方舟上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老板。”杰斯顿向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姿态谦卑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您交办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江流海终于转过身。

他的灰色眼眸落在杰斯顿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后者本能地收敛了一点笑容。

“陈晖洁。”江流海说。

不是疑问。

“是。”杰斯顿点头,“按照您的指示,在龙门废墟的搜救行动中锁定目标,在罗德岛Sharp干员的协助下成功将陈警官从追击海嗣集群中带出,Sharp干员……不幸阵亡。

但陈警官本人仅受轻伤,目前已被安全移送至方舟医疗部,接受常规治疗和心理评估,预计24小时内可恢复基础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些:“任务完成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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