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11(1/2)
江流海继续清理。
前方岔口,十几只新形态的海嗣涌出。
它们似乎融合了掘地生物的特征,前肢特化为旋转的钻头状结构,甲壳闪烁着类似金属的光泽,显然是针对地下环境快速进化的结果。
江流海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然后向侧面轻轻一挥。
随后那十几只海嗣连同它们前方一小片空间,仿佛被一张无限锋利的透明薄片瞬间“切”过。
它们维持着扑击的姿势,凝固了一瞬。
随后,上半截躯体沿着光滑如镜的断口缓缓滑落,与下半身分离。
创口处没有鲜血喷溅,所有的组织在断开的瞬间就被同步分解、气化,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
残骸倒地时,已经变成了失去所有生物活性的灰白色粉末。
轻松。
是的,清除这些“杂兵”对他而言,依旧轻松得如同拂去肩上的灰尘。
一拳(或者说,一个意念)打爆十几只?那只是最粗浅的效率描述。
他可以选择用一百种更节能或更彻底的方式达成同样结果,区别只在于能耗与效果的边际效益比。
矿道逐渐开阔,开始出现人工修缮的痕迹,墙壁上出现了模糊的指示标记和加固结构。
接近主通道了。
清理工作基本完成。
以他行进的路线为中心,半径两公里内的所有活跃海嗣信号已被抹除,残留的生物污染也降到了理论最低值。
这条路,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对后续的撤离队伍而言是相对“干净”的。
该回去了。
江流海调转方向,沿着一条相对笔直、坡度向上的备用通道返回。
这里应该是早期矿工使用的紧急出口之一,虽然狭窄,但直通上层结构。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丝,计算着最优的返程路径。
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返回方舟后需要优先处理的事项:
能量补充协议、与凯尔希同步最新发现(关于“国度”模拟体的情报至关重要)、检查流川的伤势并安排强制静养、审阅克丽斯腾的能源系统报告……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一个连接上层通风井的岔口时,脚步骤然停住。
眼眸中,那恒定如寒潭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前方的通道地面上,散落着海嗣的尸体。
不是被他分解后留下的那种均匀尘埃。
是完整的、残破的、被某种利器斩杀、被重盾砸碎、被源石技艺灼烧过的尸体。
蓝黑色的粘液尚未完全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战斗后的血腥、焦糊与海腥混合的浓烈气味。
战斗痕迹很新。
不会超过三十分钟。
而且,从尸体分布和伤口形态分析,战斗者……不止一人。
有凌厉的刀剑切割伤(他熟悉那种轨迹),有势大力沉的钝器击打痕,也有零星的铳弹和法术残留。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他那颗习惯于绝对计算的心脏。
他没有加快速度,反而将步伐放得更轻,更慢。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通道的黑暗,无声地向气味和痕迹的来源处靠近。
前方传来隐约的声响。
不是战斗的喧嚣,而是……对话声?
一个声音,嘶哑、扭曲,仿佛声带被强行拉伸重组后发出的音调,却又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
“……为什么……拒绝?星熊督察……你看,这力量……多么完美……”
江流海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另一个声音响起,沉重、疲惫,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是星熊:
“完美?把自己变成怪物,叫完美?流川,看看你自己!”
江流海悄然移动到一处管道的破损口,视线向下投去。
下方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设备维护间,此刻却如同一个小型的修罗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大约七八个身着罗德岛应急制服的人员,大多受了伤,失去了意识,但胸膛还在起伏,并未死去。
角落里,蜷缩着一群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难民。
场中央,两个人对峙着。
星熊拄着般若,长刀指向对面,她身上多了几道新的伤口,气息粗重,但眼神依旧凶狠。
而她的对面……
那是……流川……
但又好像不是。
江流海感觉,自己那精密如仪器、恒定如冰川的思维核心,似乎被某种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冻结了。
江流川银灰色的短发变成了妖异的蓝白色,如同被深海藻类漂染过。
原本的皮肤,此刻是一种不自然的、带着珍珠母贝般冷光的苍白。
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燃烧着两簇猩红的光焰,里面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混乱、狂热,以及一种非人的空洞。
他的身体似乎没有发生严重的形变,依旧保持着人形的轮廓,甚至身上的改良制服也只是多处破损,染满了粘液。
他被侵蚀了。
加入了海嗣。
但……似乎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自我?
或者说,是某种被扭曲、被污染后的“自我”残留。
“这不是怪物,这是进化。”江流川(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那个东西)抬起自己苍白的手,手指轻轻活动。
“抛弃脆弱的肉体……拥抱更伟大的存在……你可以保留你的样子,就像我一样,看,我还是我……只是,更好了。”
他的话语逻辑似乎有些混乱,时而带着江流川特有的简洁和固执,时而又夹杂着海嗣那种对“同化”与“进化”的本能推崇。
星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屁!你看看你的眼睛!听听你自己的声音!流川,醒醒!别让那东西控制你!”
“控制?”江流川偏了偏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类似困惑的光芒,随即被更强烈的“说服欲”取代。
“没有控制……是融合,是理解,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变得更强,保护?你想要的保护,这种形态……更能做到。”
他向前走了一步,动作依旧带着江流川训练有素的轻盈,却又多了一种诡异的、仿佛在水中滑行的滞涩感。
星熊握紧了长刀,盾牌微微压低,摆出完全的防御姿态,但江流海能看出,她的气势深处,有其他的东西。
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后辈,这个她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她挥不下真正致命的攻击。
江流川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他停了下来,猩红的眼睛盯着星熊看了几秒,又扫过地上那些伤员和角落里的难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你们……”他嘶哑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走。”
星熊愣住了。
地上的伤员中,有意识清醒的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难民们更是茫然。
“走?”星熊的声音干涩。
“离开这里。”江流川重复,猩红的眼眸中,露出了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江流川”的挣扎和急迫。“现在。快。”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平时那个虽然沉稳但始终保持着对前辈敬重的青年截然不同。
星熊与还能行动的几名干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带上伤员,撤!”星熊当机立断,低喝道。
幸存者们立刻行动起来,互相搀扶,拖拽着昏迷的同伴,难民们也连滚爬爬地起身,向着江流川让出的、通往另一个出口的通道涌去。
星熊持盾断后,目光始终锁定在江流川身上,警惕着他任何可能的异动。
但江流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苍白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任何表情,猩红的眼眸目送着人群撤离。
直到最后一名难民消失在通道拐角,星熊也退到了出口边缘。
就在这时,江流川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星熊耳中:
“你,留下。”
星熊身体一僵,手猛地收紧。
“长官,快走!”一名干员在通道里焦急地喊。
星熊看着不远处那个“江流川”,又看了看身后亟待撤离的伤员和难民。
留下?这意味着什么?
江流川似乎看出了她的挣扎,补充了一句,语气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们……可以走,但你留下……我们,谈谈。”
谈谈?
和一个被海嗣侵蚀刚刚还在劝诱她“进化”的怪物?
星熊的理智在尖叫着让她立刻转身离开。
但她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双猩红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挣扎,和她记忆中那个沉默却可靠的银发青年,短暂地重合了一瞬。
或许……拖延时间?
或许……他真的还残留着什么?
这个念头危险而渺茫。
星熊深吸一口气,将般若重重顿在身边,长刀横握,面对着江流川,对通道里的同伴低声道:
“……你们先走,按计划路线撤离。我……稍后跟上。”
“星熊长官!”
“这是命令!”星熊的声音斩钉截铁。
通道内沉默了几秒,随后是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维护间内,只剩下了星熊,和对面那个非人感越来越浓郁的“江流川”。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在阴影里,江流海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又如同最冰冷的雕塑,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眼眸深处,那亘古不变的理性冰层,终于出现了清晰的、无可挽回的裂痕。
裂痕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的寒意,与一种名为“失去”的绝对无效的演算结果。
空气仿佛凝固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肺腑的寒意。
江流川站在那里,似乎逐渐适应了这具被改造后的躯壳。
最初那种嘶哑、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说话方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流畅……
也越来越接近“原本江流川”的语调和节奏。
只是那声音深处,总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来自深海的空灵回响,以及那双眼眸中永不熄灭的猩红。
“星熊。”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记忆里那个青年陈述战术时的冷静笃定。
“你应该明白的,看看我们走过的路,看看那些倒下的城邦。人类……赢不了的。”
他微微摊开苍白的手掌,继续说道,“它们的数量无穷无尽,它们的学习速度超乎想象,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写这个世界的规则。
抵抗,只是延长痛苦,增加毫无意义的伤亡。”
星熊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握着长刀的手指骨节发白,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所以就要投降?变成……你这样的东西?”
“不是投降,是进化。”江流川纠正道,猩红的瞳孔专注地凝视着星熊,那目光里混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某种近乎偏执的“诚恳”。
“是选择一条更高效、更有希望的生存路径。
加入我们,以你的力量和意志,你也会成为非常特别的存在,我们可以一起,在崭新的世界里,找到新的位置。”
“崭新的世界?被怪物吞噬的世界?”星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悲哀,“流川,你醒醒!你看看你现在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江流川向前微微倾身,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从前那个与她商讨战术的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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