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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魏承枫才没那么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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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柳营习俗不比寻常。

别家是美人帐下犹歌舞,大柳营里魏侯亲自下场,跟程渡雪捉刀打了一架,说是要考校考校他的武艺。

不知是程渡雪伤势未愈,还是心中存了一丁点对魏侯的敬重,他总算是败下阵来,成了诸多同僚的笑柄。

师屏画觉得此事并不寻常,等散了宴,随意抓住一位离席的军官:“公爹经常这样考校后辈吗?”

魏侯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要让程渡雪接了他的班,带魏家军南下勤王。

程渡雪什么身份能让魏侯如此器重?!

可疑!太可疑了!

“是啊。”军官喝得双眼迷离,乐呵呵的,“我们哪一个没被这样考校过?”

师屏画细细打听:“我初见这位程校尉时,幸得他搭救才从长公主爪牙手中逃脱,因此我后来将他举荐给了秦王。秦王府上却有不少谋士,对他深入京畿腹地颇有微词。”

军官嗨了一声:“因他是豫州人,君侯派他去豫州府问钱粮之事罢了。”

师屏画又问程渡雪姓名籍贯,何年入伍,军官都一一作答,周围这么些许人,也没有一个表现有异的,可见程渡雪确实在大柳营里当了很多年的兵,并非什么来路不明的新人。

这跟她想要的答案可南辕北辙。

她依旧不死心:“我有一事,始终不解,这位恩公为何覆面?我直到今日都不知他长得什么样。”

“他有次出门遇狼,被挠花了脸,怕是面巾一摘,吓到夫人,夫人还是不要看为妙。”

毁容……

这个理由还真是天衣无缝。

军官们笑闹着走远了,剩师屏画在漫天大学里来回踱步。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身份很真实,很完美,天衣无缝,但难道天底下真有一个神奇的程渡雪,刚好身形与魏承枫差不离?

刚好在魏承枫死时在京畿附近?

刚好在她醒来时被调派来秦王府?

刚好内政、军务乃至于政斗都一流,能比任何人早一步看破齐酌月的野心?

连魏侯都要把魏家军托付于他!

她不信这个邪!

侍从撤宴,捧着酒壶从她身边经过,却见洪夫人突然跳起来抢过酒壶一饮而尽,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而始作俑者酒壮怂人胆恶向两边生,抄起自己的小药箱就一头扎进了雪夜里。

营盘里建了几所土鸡瓦舍,收拾出来给使团落脚。

师屏画一脚踹门进去时,程渡雪正在揉肩膀。

显然方才宴席上那一场摔摔打打,撕裂了他的伤口。

男人动作一顿:“找我有什么事?”

“方才程校尉又受伤了。”风雪灌进点了灯的营房,门前的少女胸膛起伏。“这回我非得给你治治了。”

她说着掩上了门,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下,似乎男人要是说不愿意,她今晚就赌气不走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吧?”

“共处一室不妥,那跌落山崖、幕天席地难道就妥了吗?我又不是要做什么,你听话些,我也好早点收手。”她抿了抿唇,那双茶色的眼睛突然间涌起了一股悍勇,很是强势地望着他:“快点,把衣服脱了。”

话音刚落,男人眼底几乎瞬间窜起幽暗的火苗。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沉默地、几乎称得上迟钝地解衣,带着一种刻意的拖延。

师屏画后知后觉背过身去,将烈酒、纱布和药瓶全都整理好。

程渡雪这人并非凭空捏造,那她就要考虑是不是魏承枫顶替了他的身份。毕竟一个覆面之人,他要伪装也很容易。她就借给他上药看他的身子,顺便揭了他的面巾,看看他的真容是不是真像小兵所说,毁了容。

待做好心理建设,她才若无其事转过身来。

外衣落下,里衣被慢慢扯开,露出大片肌肤。肤色是常年征战晒成的深麦色,肌理分明,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伤痕横亘其上,更添几分野性的粗粝。

他的手臂被梁木砸了,有些淤青,另外还有些新伤,但是她捅魏承枫那一下被落下的衣物遮掩了起来,看不到。

师屏画深吸一口气,上前替他换药包扎。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温热而坚实,她能感觉到肌肉瞬间的紧绷,甚至能听到他变得沉重的呼吸。她仔细端详,试图找到熟悉的印记。

然而悲哀的是,她与魏承枫也并无多少亲密时刻,对他的身体并不熟悉,一时之间根本无从比对。

程渡雪垂眼,看那棉团在自己伤口上不紧不慢地擦拭,喉结滚动了一下:“夫人还要折磨我到几时?”

“快了。”师屏画的心脏怦怦跳,偷眼瞄着他的面巾,思考着从何处下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太过于难耐,这次是程渡雪先开了腔。

“夫人为什么会来这里。”程渡雪盯着她翻飞的手指,问,“夫人一介女流,本不该来军中。”

“家国有难,哪里还管女流不女流的,殿下下令,我就来了。”

程渡雪臂膀一耸,漠然把衣服穿上了。

“诶!等一等,我还没系完。”

“不必。”他的语气很冷。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跟他相比魏承枫的脾气都算是好的。可是眼看他系上衣服,师屏画又急得眼睛发酸。

她千里迢迢以身犯险跑来这里,委实冒险至极,可是她又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是程渡雪,她去哪里找魏承枫?去那片满是焦尸的雪地里吗?

她只凭心里那口气吊着了。

她不知道哪里生出份悍勇,直接握住了他的臂膀,劈手就要去扯他的面巾!

男人反应奇快无比,轻巧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夫人是有夫之妇,如此轻浮,于礼不合吧?”

热气从指间透过来,师屏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我只是想看你的脸。”

他低垂了眼:“为什么?”

为什么?

师屏画心说你不知道吗?

又怕他真的不知道。

营房里生着篝火,茶水扑扑冒着热气,而他的眼睛剔透得像冰。就是因为他的眼长得很像魏承枫,才让她一路跟到了这里。

她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近乡情怯:“你身上有太多古怪之处,连魏侯都对你青睐有加,我实在想不出你不是魏承枫的理由。你让我看看你的脸,你要不是他,我绝不多做纠缠。”

程渡雪嗤笑:“他对你很重要吗?”

少女的眼里有泪光,像星子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滴泪水越过虎口,流到了他的手心里,他突然恶劣一笑,朝后撑在床板上:“既如此,那就看吧。”

他扬起了脸,一脸请君采撷之态。

师屏画没这么高,不得以分开双腿跪在他两侧,轻轻揭开了那层黑色的覆面。

浅琉璃色的眼睛随即猫一样地放大——

那确确实实是一张被狼爪撕开过的脸。

高挺的鼻梁中途被折断,留下突兀的折线,嘴唇也被撕开,露出外翻的皮肉。像这样的伤疤他脸上还有好几处,完完全全毁去了容貌。

他自然也没有那处黥面。

他不是魏承枫,他只是一个好心救过她的过客。

手中的面巾陡然被夺走,男人迅速将覆面重新戴好,神色间带着明显的不悦:“看够了没有?”

师屏画低头,轻轻眨了眨眼,压下鼻梁中间的酸气。

“在下貌丑,脏了夫人的眼,夫人现在可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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