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魏侯(1/2)
大柳营距离定州城百余里,因雪灾道路不通,宜兴人只得在荒郊野岭支起帐篷宿夜。
程渡雪指挥若定,围绕篝火布置好防夜工事。师屏画始终在马车里偷窥他,只觉得越看越像。
明目张胆的偷窥终于让他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过了会儿,穿着孝衣的少女就从精致的马车上下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坐到了他身边,怀里抱着一个小药箱。
她轻咳了两声:“自从恩公遇见我,就大伤小伤不断。先是火场里被大梁砸了胳膊,又从悬崖上摔了下来,不知有没有好好看过伤?”
“你既知道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倒霉,难道不该离我远点儿?”
“哦。”师屏画耷拉了眉眼,往旁边老实挪了两下。
她一张脸长得甚是乖巧,丧眉搭眼的抱着自己的小药箱,看起来格外凄风苦雨,无枝可依。
程渡雪表面不动如山地烤着自己的兔肉,等香味飘出来,终是把整只递了过去:“吃吧。”
师屏画一下子活了过来:“多谢恩公。”
脸颊映着火,多了些许绯红的色泽。
程渡雪漫不经心扫过白皙的芙蓉面,眼神没有这么坚硬了。
师屏画小口小口吃着,低声问:“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恩公。当时在灵堂外,恩公为什么劝我赶紧走?恩公是早就看出王妃对我起了杀心?可当时王妃待我犹如姐妹,不管于公于私都毫无破绽,恩公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没错,她是来翻旧账的。
就在刚才的马车上,她把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点滴翻出来细细咀嚼。
越是细想,越就不能细想。
她觉得程渡雪这个人很有问题。
“无可奉告。”
“所以又是魏侯的消息?”师屏画点点头,“我公爹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原以为他只是知兵罢了——程校尉内政的功夫也是跟着他学的吗?”
男人转过脸,不怀好意地一笑:“跟着魏大理学的。”
师屏画千方百计想要挖出关于魏承枫的些许线索,但真正听到他名字时,眼圈却跟兔子一样红了。她急促地呼吸几次,再也维持不住笑容:“你见过他?”
“夫人也说了,我在北地当兵,怎么会没听说过魏大理的丰功伟绩。”程渡雪不再针锋相对,收起了满身尖刺,“魏大理对付豪强士绅有一手,没吃过猪肉,也吃过猪跑了。”
“原来是这样……”
同行的使臣与侍卫围着篝火高高兴兴吃饭,少女低下了声,单薄得很寂寥:“其实当日跌下山崖,你救了我,还从容布局捉住内奸,扭送到殿下那里,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程渡雪把玩着树枝,偏过身盯着她。
他的面容云山雾罩,在那些蒸腾的热气后。
他实在有双很像他的眼睛。
“……没什么。”
近乡情更怯,她突然觉得,不知道答案也很好,至少还有个念想。
如果眼前的男人不是魏承枫,她又要去哪里找他呢?
她胆怯地退让了,男人反而追了上来,轻浮地用相邻的腿轻轻撞了一下:“说。”
师屏画本来就是个话痨,收拾收拾,总能从心底里掏出两句合宜的话来:“程校尉,你说,魏侯见了我,他会生气吗?”
程渡雪冷笑了一声:“生气什么,他对魏大理很好吗?”
这话可太大不敬了。
师屏画几乎忍不要破口而出你到底是谁的人,是不是老魏假扮的。
但是男人说完就扭过脸,专心致志烤起了自己的兔子,她便也乖巧地闭上了嘴。
今晚天气不好,委实不是互剖心机的好时候。
择日再聊。
*
第二天依旧一个骑马,一个坐车,不过好歹放慢了脚步等了等她。七十里实在算不得远,下午就到了峡关。
营盘结在山脚下,灰色的营帐连绵升起炊烟,食物的味道还没飘到,却老远就闻到一股温热的马粪味。盘查他们的士兵穿着厚而打满补丁的棉袄,看上去很臃肿,精神气却很足,和帝都养尊处优的军户很不相同。魏侯治军,理应很严谨。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魏侯手下一员亲信大将,名叫岑岩。
他大约莫三十多岁,个高且健硕,面容黧黑而刚毅,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听说他们是秦王派来的钦使,岑岩表现得很警惕。
密谋化作一道道政令,以秦王府为核心,沿着细密的蛛丝传向看不见的远方。他们自然也得到了秦王举事的消息,这个时候派人来,对他们来说是来者不善。
特别两边见了礼,得知眼前这个少女是大理寺卿魏承枫的妻子,岑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周围士兵窃窃私欲:“魏大理……那岂不是咱们侯爷的亲生儿子?”
“对对对,就那个欺上媚下、专把良臣带去霍霍的酷吏。”
“侯爷好好的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子……”
师屏画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看来老魏的恶名在大柳营中也不遑多让。
“不过他媳妇倒是漂亮。”
“……怎么秦王信使还把小侯爷的媳妇儿带来了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什么比儿媳妇做说客更好的?”
师屏画:“……”
看来魏侯请她是秘密,大柳营中无人知晓。
岑岩做完盘查,领着他们往中军帐走。
师屏画挨近了跟程渡雪咬耳朵:“程校尉,我思来想去不对啊,你把我带来,真的能劝得动魏侯吗?就算是我家魏大理过来,怕也要给他打出来才是。”
她是知道这爷俩的矛盾的。
魏承枫小时候把毒药端给了他亲妈,爹直接弃养了这小崽子,这么多年愣是不闻不问。魏承枫骨头也硬,被后妈折磨得死去活来都没想着跟他爹吭一声,爷俩一样倔,这可还能谈得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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