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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魏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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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层亲缘关系非但不能事倍功半,反而节外生枝。

程渡雪瞪了她一眼,道了句“他不打女人”,抬手把她塞回了车厢里。

马车辚辚,前头岑岩撩开帘帐,一道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阴影中。

*

老魏侯头发胡子都已经白了,面容黧黑而精干,脸上长满了北风吹起的粗糙皱纹。他还不到五十岁,但站在他保养得体的妻子身边,一定像是差了辈。

师屏画几乎很难从魏侯身上看出魏承枫的影子,但细看他们的眼睛很像,在阴暗的大帐中都像是燃烧的炭火。

师屏画还留意了一下老魏侯的发顶,虽然须发过早染上了白霜,但发际线非常坚挺。以发髻的大小来看,发量十分惊人,她不由得暗地里松了口气。

赵宿的家令、林立雪的属官先行自报家门,师屏画等到最后,娉娉袅袅地行了一礼:“奴家洪氏,见过公爹,公爹叫我小园就好。”

魏侯上下打量了眼师屏画:“赐座。”

魏侯可能怨恨儿子,但儿媳可就不一样了。

师屏画凭一己之力将使团的接待规格调高了一个档次。碳炉里换上了银丝炭,酒食也端了上来,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整个蹄髈,老魏侯下血本了。

他咳嗽了一声:“什么时候成的亲。”

“去年。”师屏画柔顺道,“官家赐的婚。”

“哦?”

“奴家中本是汴京城外长垣县的富户,承蒙官家幸爱,指给了魏大理。只是公爹镇守北疆,一直没有机会拜见。今次秦王差使来大柳营,奴就自作主张跟着来了。”师屏画上前盈盈一拜,然后给魏侯满上酒樽,“媳妇给公爹敬酒。”

魏侯双手接过,一饮而尽:“阿岩,你把先帝御赐的金如意拿来。”

岑岩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在魏侯凌厉的眼神中生生吞了下去,过不了多久,他捧来了个盛在匣子里的金如意,魏侯接过,双手递给师屏画。

“这是我北征高句丽凯旋时太祖皇帝赐给我的,你拿去。”

师屏画忙推辞:“媳妇不敢。”

“你们成亲时我不在汴京,这就当是见面礼。”魏侯直接塞进了她怀里。

师屏画偷偷眨了下眼睛,看样子魏侯对魏承枫好像没有这么大的芥蒂?

她默默捧了金如意回到位置上坐好。

拉完家长里短,同行的秦王家令刘大夏顺势呈上了赵宿的信,以及衣带诏的摹本,将长公主犯上作乱、幽禁官家之事一一道来:“现在安抚使与秦王打算起兵清君侧,特请魏侯带领三万兵马南下,诛灭乱臣,解救官家。”

魏侯抓起衣带诏仔细辨认。

他还没发话,对面岑岩蹙起了眉:“你说出兵就出兵?”

他转身对着魏侯行了一礼:“汴京远在千里之外,我们从未得到过圣旨说京中大乱,若这是秦王的一面之词怎么办?打到汴京,并没有犯上作乱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变成了乱党?要知道,我们可连调兵遣将的诏书都拿不出来,私自拔营,该当死罪。”

说着,他不信任地瞥了师屏画一眼:“洪夫人自京城来,贵为长公主的儿媳,与长公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恐怕是个圈套,为了诱使君侯自投罗网!”

师屏画惊恐万分:“我是长公主的儿媳,也是魏侯的儿媳,照你这么说,公爹也跟长公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难不成公爹也是公主党?”

魏侯默默把书信放下:“确是圣上的手笔。”

“君侯!”岑岩上前两步,“魏家军驻守北疆十数载,现如今贸然南下,致使边疆空虚又如何?!辽人可在看着我们呢!难道我们要为了秦王三两句激将,就忘记自己的职责,让将士们刀兵朝内吗?一不小心,君侯就要成为国朝罪人!”

这岑岩真是舌灿莲花。又是不符规矩,又是恐为圈套,连外敌这样的言辞都拿出来了,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师屏画掏出手帕开始哭:“呜呜……呜呜……夫君好不容易把这衣带诏从乱军从中带出交给我,他自己却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公爹手握重兵,为儿子计,也该早日南下,好好搜捡一番,他可是荆夫人唯一的血脉了……”

“荆夫人可未必愿意搭上君侯救他。”岑岩哼了一声。

师屏画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主座上的魏侯突然用力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弯下了腰。师屏画赶忙给他顺气,他苍白的唇边有青黑的血线。

魏侯摆摆手:“若长公主真做了此等丧尽天良的谋逆之举,我作为驸马南下勤王,自然是当仁不让,否则,恐被视作同党。”

岑岩着急地要辩驳,魏侯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只是,阿岩说的,也未必都是妄言。我等身处北疆,消息传递本就缓慢,光凭衣带诏的摹本调兵遣将,不说举止轻佻,也委实仓促了。大军南下,所需要的粮草,马匹,征夫,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齐备的。秦王一纸诏书请我拔营,他有做过这方面的准备吗?”

有。

现在这时候,秦王还躺在病榻上借钱,马校尉还在外头搜寺观呢。

好在专业的事情有专业的人做,秦王府的使团就在场上,师屏画说不出口的话,自有刘大夏来应付,就出征问题与魏侯进行了详细的探讨。

魏侯仔细听取了他们的报告,眉头郁色不减:“……林使相在北疆,倒也便宜不少。只是即使后勤完备,现下大柳营里也有个不能忽视的问题,那便是我。”

众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魏侯以手握拳,轻轻咳嗽了两声:“你们也看到了,我早已不再年轻,纵然我愿意豪赌一场,岑岩等少壮……对本次南下也有自己的看法。”

师屏画为魏侯的坦诚所震惊。

“魏家军是国朝的利刃,是峡关的柱石,贸然卷入内政当中,将士们的心中恐怕都如阿岩一般惶恐。”

魏家军,不止是一面旗帜,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能够在北疆吹着凛冽的寒风镇守边关,但不一定愿意南下与国人捉对厮杀。

“可勤王清君侧,不是最大的理由吗?”师屏画问。

魏侯笑了笑:“我再换个问法。如果我的身体,不足以撑到官家面前尽忠职守,那秦王身边可有足够勇毅的少壮,足以扛起魏家军的大旗?”

在场之中众人哗然!

魏侯是什么意思?他要找个继任者带领魏家军南下?

岑岩显然惊怒非常,有好事者直接单膝跪地请求出战,师屏画则默默看了眼立在角落里的程渡雪,后者因为品阶过低不配说话站在她身后当保安,此时自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丝毫要毛遂自荐的意思。

魏侯都公开招继任者了,你是魏家军出来的,不该精神点?!

“程校尉现在是秦王的班直了?”魏侯鹰隼般的双眼看向了纹丝不动的程渡雪。

刘大夏笑着递上递上调度的手书:“程校尉允文允武,不但带兵勤王,还于内政上颇有见地,秦王殿下正要将他讨了去。”

是的,程渡雪在秦王面前是大柳营的兵。在魏侯面前则是秦王府的兵。

魏侯从案桌上起身,抖掉了身上的披风,露出一身保养得锃亮的盔甲,从侍从手里接过了长枪:“好好好,我且试试,你在秦王手里当值,是个什么模样。程校尉,请吧。”

师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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