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坠崖(2/2)
“你丈夫做鬼了先不放过谁,夫人自己心里清楚。”
“好啊,要死一起死!”
师屏画狠狠瞪了他一眼,拎着孝服裙摆抢先一步离开了那株梨花树。回到厢房里,她先是趴在妆镜前哭了一顿,然后抱起魏承枫的神主,跟他说起程渡雪的坏话。
程渡雪说的没错,魏承枫要是泉下有知,肯定先掐死她。
但他也不是不能多掐一个。
师屏画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还管不管用,反正先骂了再说。跟魏承枫絮絮叨叨好一会儿才浅浅睡去,第二天醒来又后悔了。程渡雪是魏家军的人,只是为老魏鸣不平罢了,她不该去魏承枫那边告状,他是自己人。
于是又对神主撤销了程渡雪的指控。
天亮以后照常行路。按照计划,他们一行人只是诱饵,就连后头的行李,也都不是家用而是易燃物,另有一支队伍在暗中保护他们。一旦他们陷入了苦战,赵宿派来的后军就会押上来增援……
她等着歹人来袭,奈何一口气等到大中午,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人一放松,那根弦就缓了下来,困意渐升。
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汤沟到了”,猛地睁眼,太阳高悬,山涧里传来阵阵鸟鸣。
汤沟山道地势险要,两岸是崇山峻岭,近旁有条小河渠,赵宿说敌人最有可能从这里进攻。
此时看到一侧悬崖峭壁,一侧是郁郁葱葱的山坡,如果提前埋伏在山里,居高临下射箭,确实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闲着无聊,不由得细细观察两岸的山林,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正当她想要收回目光,忽见山上寒芒一点,然后就看见一支箭支擦着车夫飞了过去,钉在地上箭羽簌簌抖动。
“有埋伏!”王府侍卫大喊。
“杀啊!”
师屏画还没从梦境中脱出,就陷入了战场,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箭雨,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对面想置她于死地,马车被射成了刺猬,可惜车厢很厚实,连透墙而过的都没有。
歹人是群土匪,咆哮着从密林里冲了下来,和王府侍卫缠斗在了一起。
杀人,杀人,杀人,隔着一层车帘到处都在杀人,鲜血的味道几乎要将她淹没。
哗啦一声,车帘被掀了起来。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是土匪!
土匪利落地爬上车来,手中长剑对着她的勃颈。
师屏画端坐在车座上无动于衷,只呆呆望着他粗犷的脸,他是什么人呢?自己就要死在他手里。
然而还没等他的剑挥出,那人就身形一顿,被人拽着胳膊拖下了马车。师屏画透过翻飞的车帘,看见程渡雪拿刀把他捅了个对穿。
“小心!”
程渡雪闪避背后袭来的刀剑,干脆利落抹了对方的脖子。
师屏画将他连拖带拽拉进了车里,男人怒不可遏:“你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拔刀?!”
她垂下了眼帘:“你骂得对,我是该死之人。”
男人气得骂了句脏话,从她腰间拔出匕首:“拿好!”
他还想操刀下去拼杀,被她一把按住:“援军来了。”
远远的,她听见了马蹄声,奔雷一样接近。
程渡雪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车厢上。他本来就有伤未愈,方才的乱战让他很吃力。
可是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外头喊杀声越发激烈,伴随着金戈铁马,他果断撩开了车帘探查局势。只是一瞬,便有箭支射入窗中,擦着他的手臂钉在了车厢里。箭簇明显是王府禁军制式!
两人对视一眼:援军怎么……?
师屏画心中没有疑问,也没有力气探究真相,反而心中一轻,像是驮马卸下了最后的包袱,终于孤身上路。
想她穿越到这鬼地方,身边的人总是来了又走。她兴许是天煞孤星的命,葬在北疆险要的山谷里,也不算是太出格的死法。
乱世降临,连魏承枫这种人都会死,又何况是她。
师屏画迎着破碎的车帘扬起脸,阳光正好,是个好天。
下一刻,一只大手猛地摁住她的头顶,把她狠狠摁下,同时,程渡雪另一只手猛扎马臀:“驾!”
马吃痛又惊恐,不管不顾发力狂奔起来!
师屏画顿觉天旋地转,翻江倒海,危难之际有只手探了过来把她按在了怀里,这才终于有了些许稳定。
马车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战场,将喊杀声丢在脑后,硝烟弥漫也变成了青山雨后的温润气息,但师屏画非但没有觉得安心,反而越来越提心吊胆——太快了!马车跑得太快了!
程渡雪试图去控制缰绳,但是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一个急弯后,一切颠簸都停止了,前头变成一片青碧的蓝天,马儿因为死到临头发出哀鸣。
车厢很快飞速下坠,师屏画感觉到了失重,底下是一片茫茫的山坡——马车甩出了山道!
程渡雪扑上来抱住她,在车厢摔得稀巴烂之前护住了她的头脸。
庞然大物摔进了密林里,在高速冲撞下朝前滚去。他们身边,马儿压碎车辕,车轮横冲直撞,车厢木板乱飞,师屏画在接二连三的重击下失去意识,连他们滚到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