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坠崖(1/2)
香积寺是定州城外六十里的一处尼庵,古刹清幽,人员简单。
师屏画是魏承枫的未亡人,叨扰秦王府确实不妥,去尼庵为他守灵师出有名。若是没有莫名其妙的风力舆论,她也打算在尼庵里暂住一阵,思考思考后路。
只是这一趟,势必凶险。
大火之后,定州城中迅速有了“魏承枫佞臣贼子”的风力舆论,竟然还有人到王府前头请命,说都是魏承枫胡说八道动摇国本,引得天神降怒火烧王府,需得将魏承枫做法镇压、永世不得翻身才能安抚上苍云云,都被赵宿弹压了下去。
师屏画不敢再养病,等齐酌乐将丧事准备齐备,就动身前往香积寺做水陆法会。
柳师师帮她打包行李:“怎么就闹到这一步?”
“若是老魏在就好了……”师屏画依着门框呆呆地望着天。
“我听说这次去,是什么引蛇出洞?会不会有危险?”
“秦王殿下和林刺史都安排好了。别看只是个寻常的送葬队伍,里头的都是好手——那个可是程校尉?”
并非是师屏画眼神好,来来往往的白衣丧服中,走过一个着甲的班直,鹤立鸡群,十分打眼。
不等柳师师应声,师屏画就快步到程渡雪跟前行了一礼:“恩公三番四次救我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那日我只是恰巧值夜罢了。”程渡雪的目光在她苍白的尖脸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便又毫无波澜地绕过了她。
“恩公请留步!我来定州时,曾被长公主党羽追杀,是恩公的属下在京畿救我性命。后来到了定州城中,也是恩公的兵马助我脱困。若是没有恩公,这衣带诏,送不到秦王殿下手里。”
“你挡着我的路,就是为了数数吗?”男人的声音冷漠,丝毫不近人情。
“我想请问,魏侯为何要派夜不收去京畿?是否与魏大理送衣带诏一事有所关联?夜不收有没有见过他?有没有……他的消息?”
男人冷冷一挑眉:“魏大理的下场,夫人不是最清楚不过吗?何必来问我?”
说罢就自顾自进了马厩,留下师屏画一人在原地晃了晃。柳师师赶忙搀了一把:“我们早就去道过谢了,可惜这人忒不近人情,脾气又差。要不是他手里有兵马,谁稀得理睬他……诶哟。”
柳师师吃了痛,却见师屏画的手指狠狠掐在了她的胳膊上。虽然眼中含泪,她的目光却比什么时候都要清亮。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师屏画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至少,夜不收知道是我捅了老魏。”
柳师师赶忙捂住了她的嘴:“祖宗!这可不兴说!”
“魏侯定是派夜不收盯着京中,也许老魏送出衣带诏时,周围就有他们。现在他们到了北疆,那老魏呢?”
师屏画越说越高兴,她总算是在茫茫尘世中,抓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程渡雪。
这个人她要盯紧了。
吉时已到,外头开始哭丧,师屏画一身素衣抱着魏承枫的神主,在王府门前辞别了赵宿和齐酌乐。
“路上万事小心,事定之后速归。”赵宿叮嘱。
齐酌乐则握着她的手发誓:“我已派遣精锐暗中跟随,不论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都免不了抄家灭族,给姐姐赔罪。”
师屏画不是什么激进份子,可是隔着一道门,就是跪地死谏的人,她一甩袖子,捧着灵位迈出了门槛。
凛冽的东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素白发带,记得第一次跟魏承枫回魏家时,也是因为一场葬礼,回忆起来也不过是昨日之事。只是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鼻梁泛上酸意,可是道路两旁满满当当都挤满了人,师屏画又不想哭给他们看了,反而挺了挺脊梁。
这帮子土豪士绅真该死啊,竟然鼓噪这么多百姓上街生事,魏承枫死了,他们就如此高兴!如果他们这次真的打算半路偷袭,让魏承枫连好好出丧都办不到,那她可就真的要如齐酌乐所言,杀个人头滚滚了。
索性待出了城,都无事发生。
他们这一路走的是官道,统共百来人的送葬队伍,加上行李,像一支小型商队。第一日大概是距离定州太近,始终很太平,什么也没发生。
入夜,他们选了一处沿途驿站歇脚。
程渡雪又选了值夜,师屏画从窗子里见到他,莫名觉得亲近,下楼轻轻走到他身侧:“程校尉。”
他懒懒抬了抬眼皮,连望月的姿势都没有动弹一二。
“若是有人要袭击送葬队伍,制造风力舆论,他们会选在哪里动手?”
程渡雪想了想:“明日,汤沟。”
师屏画哦了一声。
“你很怕死?”
“我?我不怕。”
程渡雪轻蔑地打量她一番:“你自然不怕,秦王殿下哪里舍得你出事。”
“慎言!我还在孝期,你怎么能这么污我清白?!”
“是我失言了。”
师屏画一股邪火憋在心里:这么老实?这人只是单纯不会说话?
“出了孝期再说。”
师屏画:……
程渡雪说完他的恶言恶语,堂而皇之地转身就走,师屏画抓起石子丢了过去,被他一把接住。
“你等着,我丈夫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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