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魏承枫的清名(1/2)
师屏画有点难以置信:“衣带诏我都拿来了,林大人也认了,你们这还搞不定吗?”
“林大人被贬到定州也就一年,我们更是刚来北疆,根基不稳,如何举事?”齐酌乐叹了口气,“北疆本地士绅频频传出流言,说姐姐来路不明,这诏书也连带着不可信起来。”
“咳咳咳……我如何来路不明?我是朝廷敕封的三品诰命,魏大理的妻子,怎么到了土豪士绅嘴里,就成了来路不明之人?”
齐酌乐扶着她塞了个靠枕,给她顺顺气:“……殿下并未公开姐姐身份。”
师屏画瞪圆了眼睛:“为何不说?”
齐酌乐叹了口气:“姐姐刚病倒时,殿下衣不解带伺候七日。纵然现在国事繁忙,每日探视也是不减的,姐姐真的感觉不到吗?”
师屏画咳嗽得更加厉害了。
齐酌乐握住了师屏画的手:“这里只有我二人,我与姐姐说句体己话,现下生死存亡多事之秋,姐姐一个弱女子,如何苟全性命于乱世?不如入得王府,我们姐妹共同伺候殿下,也好过姐姐一个人孤零零漂泊在外。”
师屏画恨不能立即晕死过去:“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你们怎么还没忘了这茬……魏大理生死不明,我怎么能立马改嫁?”
齐酌乐琢磨了一阵:“那姐姐决定守孝多久?三年是等不起的。殿下是宗室,不如按照天家规矩以天代月。那姐姐缠绵病榻这两月,已是为魏大理守节了。”
“这不是孝期的事……”师屏画摆了摆手,“这事就不要再提了,纵然魏大理真的……我也不愿为了苟全性命就随意嫁给什么人。”
“如此……”齐酌乐卷着帕子,目光闪动。
师屏画都无语了:“秦王是你的夫婿,你多劝劝他,你怎么反倒来劝我?”
“我这也是为了姐姐着想。姐姐不知道外头把传成了什么样。有说女子不详,妖孽祸国的;有说秦王受女子蒙蔽,要将你诛杀的;还说你送到之后就消失不见,两个月没有露面,也许根本没有你这号人,全是秦王胡乱编造出来意图谋反的。”
师屏画听得咂舌:“我送的是正儿八经的衣带诏,官家亲笔,如何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齐酌乐冷笑:“纵然是官家亲笔又如何?勤王,可是要他们出钱出力的。”
秦王掌权柄,无非是人财两样。人,北疆自有一套官吏军兵在手,那钱呢?还不得从土豪士绅的口袋里掏?就算君父真的受人软禁又如何,要他们真金白银地交钱襄助天高皇帝远的皇帝,那这个君父也可以不认的。
只要把师屏画和她的衣带诏搞烂搞臭,强行把秦王的清君侧停下来,他们才能继续太太平平地做富家翁啊。
“如此说来,确实是我想简单了。”
齐酌乐又后退一步,躬身大礼:“解铃还须系铃人,姐姐需得快点好起来,与本地士绅当堂奏对。只要姐姐愿意帮这个忙,我这个王妃的位置,可以让予姐姐,便说这衣带诏是官家赐予王妃的。这样,流言肃清,殿下得偿所愿,也会高兴的。”
师屏画虚弱地将她扶起:“你这说得又是什么话?何必如此激我?难道清君侧就不是我要做的事了?再说了,我是魏大理的妻子,这有什么不可说的,老魏堂堂大理寺卿,这么见不得人?”
齐酌乐紧紧握着她的手:“姐姐大局为重,相忍为国,那就太好了。”
说罢亲手端来了汤药,侍奉得十分尽心。
师屏画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跟她说看开点,她可能半点看不开以至于万念俱灰,跟她说长公主死不了,甘夫人、齐贵妃和魏承枫都白死了,那她可得立刻、马上从床上跳起来。
有了齐酌乐一番鞭辟入里地剖白,她也算是认识到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接下来才是肉戏,她师屏画还有要事没办完,可不能轻易死了。遂咬着牙重新燃起了心气。
在齐酌乐的精心照顾下,果真一天天好了起来。
到了腊月二十三,她勉强下了床,便立马接了秦王的口谕,前往大殿接风洗尘。
这场宴会名为接风宴,实则与本地士绅当堂打擂,就是为了挽回北疆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
大殿内烛火通明,气氛压抑,秦王夫妇和林立雪早已等候在此,左右列坐着本地士绅、北地官员与王府幕僚。
一位黑甲覆面的骑士也在席间,因官职低微,只陪坐在末席,即使在这种场合也只透出眼睛。见她进来,鹰隼般的眼神在她身上轻轻一顿,又行云流水地收了回去,不着痕迹。
她们刚一舞拜,便有乡绅上下打量她一番道:“你们就是送来衣带诏的人?”
“是。”
“当日林大人说另一位天使荒唐,这三位岂不是更加荒唐?”乡绅摸着胡子道,“那人声音尖细,面白无须,好歹是官家面前伺候的中官——这三位女子又是什么?我观其言行举止,绝不是宫中女官。既然是寻常仆妇,危急时刻又怎么能进到御前、得了衣带诏这样私密之物。此事必有诡诈。”
“苏大人说得是,殿下千万不要为小女子蒙骗。擅自举兵,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北疆战事频发,素来与辽人兵锋不断。若是再要起兵南下,许是两面受敌啊。”
“是啊是啊……若为了小女子一言轻举妄动,恶了中枢,我等可会使北地生命涂炭。此女委实心机叵测,还请殿下明察。”
……
殿中交头接耳,嘈嘈切切,果然如齐酌乐所言,都是投降派。
齐酌乐问:“洪娘子,国中现下究竟是如何一番光景?还请与各位大人细细分说。”
师屏画将京中大变、长公主篡权、陛下被囚的始末一一道来。加之柳师师与香荷的证词,说到最后席间已是一片死寂,唯有灯花哔啵作响。
讲时局,当然不只是为了讲时局,师屏画环视四周,郑重对上首道:“殿下、王妃,我等一路奔波,到了定州就病来如山倒,一直靠汤药续命,今日方才能上殿奏对,前前后后靡费两月有余。从京师到北疆,驿马传信也不过十日,两个月,够消息打六个来回。我之所言,对诸位大人来说,怕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为什么大人们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国中并无动乱呢?对君父被囚如此无动于衷,简直不似人子!”
好啊,你们说我是祸国妖孽,我就骂你们不忠不孝!
要知道,在封建社会,忠孝可是至高无上的政治正确,北地士绅想破了头也只敢说衣带诏是假的,可决计不敢说这个皇帝咱们不管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底层规则。
师屏画垂死病中惊坐起,就猛踹瘸子身上这条好腿。
那打头的士绅名叫苏晏,是前任户部尚书,致仕后回地方上置产五万余亩,是以唯恐兵燹将起。见她这个病秧子攻击力这么强,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京中确有动乱,但不出几日便平息了,政令通达一如往常,你说君父有恙,邸报上可是一字未写。”
邸报是朝廷官方文书,旬月一期,刊登朝会大事。
师屏画简直笑了:“邸报上没写,就没有吗?哪个篡逆会把自己的大名写上邸报?再说了,一字未言,问题不是更大?京中动乱,官家都没有发落什么人,这可像是惯例?”
“大理寺先前发落了齐相府。”角落里有个人突然不轻不重道。
此言一出,满堂轰然。
说起来,这上首坐着的二位,可就是齐相府的王爷和小姐!
齐酌乐沉下了脸:“你的意思是,衣带诏是秦王殿下矫诏,我们假借清君侧之名,行谋反之事?那林刺史岂不快快将长公主的特使叫回来,把他的那道圣旨供起来,不然林刺史也与反贼沆瀣一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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