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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岸芷汀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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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宿已经请了定州最好的大夫日日伺候,可她还是一天天消瘦下去。

“娘子这是心病。”大夫摇头叹道。

她的确了无牵挂,又没有求生的意志,这个人间她珍爱的人全都去的去,走的走,她对此间已经没有留恋。也许眼一睁一闭,她就能回到遥远的未来呢?这样一想,甚至对死有了期待。

赵宿衣不解带伺候了好几日,一点用都没有,让香荷、柳师师日日在她耳边念经。

香荷抱着娃儿在她耳边哇哇大哭:“你这一走了之,我和女儿怎么办?”

师屏画掀开了眼皮,惨白的嘴唇微动:“这孩子……又不是你跟我生的……”

香荷哭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我那天非要说衣带诏的事情,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不怕的吗?”

见师屏画沉默,她自顾自说道:“我娘挺挂念他的。”

师屏画知道自己没能骗过她,她知道了。

“他长得挺像她。”香荷苦笑。“一眼就瞧出来了。他俩要是站一块儿,你也保准能认出来。”

“还是你眼睛尖,我在汴京城里找了很久,才找到了秦王身上。”

“那是你没见过她年轻时候的样子。”香荷从悠长的回忆里回神,用力摇了摇她,“你说,我娘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么报答她?把我卷进这乱码七糟的事情里,然后你一走了之?你对得起我娘吗?”

师屏画苦笑:“你们都相认了,你也找了个有出息的夫家。你又有衣带诏的功绩在身,以后莫说夫家不敢欺负你,殿下看在当日你大吼一声的份上,都要给你个诰命当当,我怎么对不起你娘了。”

“反正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的命是我娘给的。”香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况且什么相认,若是我敢说漏一个字,就要被他们杀了。认是这辈子不可能认得了。”

师屏画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心说这倒也是。

过不了多久,赵宿一脸疲惫地进来,虽然拿到了衣带诏,但没有像话本子里一样,一呼百应、传檄而定,清君侧道长路远,曾经清贵的天家少年也因为日日廷议上的拉扯显得成熟稳重,甚至饱经风霜。

香荷自觉退让到一边,将最近的位置让了处来,赵宿忧心忡忡坐到了床边:“身上好些了吗?

“殿下不要过了病气。”

赵宿帮她捻了捻被角:“我俩之间还说这种客气话做什么。”

师屏画垂下了眼睛:“我没有什么牵挂,只想请托殿下一件事。”

“你说。”

“我过身以后,还请殿下把我和老魏埋在一起。”

赵宿深呼吸了一口气,默默撤回了手:“也不知是不是长公主放出的烟雾弹,我已派人去汴京打听魏大理的下落。你也要好好吃药,等个确切消息才是,对不对?”

师屏画眼角淌下一连串的眼泪。她心底里当然是希望这世上发生奇迹,但人是她杀的,死没死她不知道吗?

她哽咽道:“柳娘子为了陪我来北疆,跟她的闺女走散了,殿下得遣人去汴京把小红接来,这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怎么办。苏娘子这一路辛劳勇毅,也该有封赏。”

赵宿听出这实在交代后事,越发心疼:“你放心吧,柳娘子的女儿我派人去找,苏娘子我已写好了请封诰命的文书,待进京之后,朝廷旌表是少不了的。”

香荷咬了咬唇:“这些奴都不懂,奴只有一请。”

“请讲。”

香荷希冀地把孩子塞到了赵宿怀里:“奴与马参军都是粗人,不识字,殿下是读书人,可否为小女取个名字。”

赵宿垂眼瞧着襁褓里的婴儿,略略一想:“就叫汀兰吧。岸芷汀兰,郁郁葱葱。”

香荷强忍着泪水,朝他福了福。

她也没有想过认回小弟,她知道他们云泥有别,她没有母亲那样的痴心妄想。只是在他们老家,读过书的娘舅给小孩取名,是惺忪平常的事。

她无依无靠,如苇草一样给马参军当小妾,想来自己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想,女儿这辈子都不会有舅舅,那至少有个舅舅送她的名字相伴也好啊。

师屏画看着这一幕,心想赵宿真是个有福之人,他的亲人都爱他,爱他爱得不舍得让他知道。

相比之下,魏承枫来这个世上仿佛就是为了受苦。

现下她的事情都做完了,张三的儿女也都安顿好了,也该好好陪陪他……

便在这时,齐酌乐抄着狐皮暖手走了进来,赵宿与她相视一瞧,略微有些尴尬之色。

齐酌乐道:“林刺史正在前殿等着奏对,殿下快快去,也容我与姐姐说些体己话。”

赵宿和香荷全都退了下去,齐酌乐缓步上前,也没有坐,只蹙着眉居高临下催促道:“姐姐快起来吧,大事不好了。”

师屏画气若游丝:“我就是个妇道人家,还有什么大事与我有关?”

“清君侧怕是成不了。甘夫人、我姑姑还有魏大理,都要白死了。”

“什么?!”师屏画病中忽闻惊坐起。

“时局便是这样不好。”齐酌乐镇重行了个大礼,“为报国仇家恨,还请姐姐振作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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