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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行路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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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官差们再没追上她们。

看山跑死马,何况只有两条腿。她们走了一个时辰,山上的篝火依旧远在天边。不过她们遇到了一户农家。

“歇一歇吧。”香荷说。

她不要紧,但孩子的襁褓被血水染湿了,不一会儿就在寒风中冻成了冰,孩子太受苦了。

师屏画看了看她一瘸一拐的腿脚,上前敲门投宿。

应门的是个老头老太,家中一贫如洗。但是看到她们三个风尘仆仆,血染衣襟,还是心疼地把她们请到里头:“你们三个小娘子,怎么这个时节上山来?最近上山土匪多诶。”

“请问老伯,山上有什么人?”

“好像是队官兵,近晚从门前过,估计是驻扎在了山顶。”

师屏画喝了杯热水,就要出发去请救兵,柳师师也要跟着去,香荷紧张起来:“你们俩不会是要丢下我吧?”

又对柳师师道:“你不许去!”

然而她的话哪有什么用,压根拦不住她。

一想到她俩也许是看自己腿脚不好,又带着个拖油瓶,要把她丢在半途上,任人宰割,香荷忍不住哭了起来。

师屏画重新把那把刀塞给她:“别哭,一会儿就回来。”

那个冰冷的物件又回到了她手里。

香荷安静了下来,像是得到了奶嘴的小孩。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屏画如此看重她,但至少在她们之间,这匕首像是一种信物,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将她们借由这把匕首联系在一起,让香荷下意识相信她的话比誓言更坚定。

说也奇怪,每当她握紧她,就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所有,身体中也迸发出无穷无尽的伟力,让她敢于做一切事。

张三死时她并不在她身边,师屏画捎口信来也没说还有这么件遗物。

但是此时此刻,月明星稀,她抱着孩子坐在炕沿上,瞧着外头风雪大作,也唯有手上有刀,才觉得不孤单。

好像小时候,她坐在薄薄的被窝里,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个柔软温热的女人,讨一个带着烟火味的拥抱。

她第一次想她。

在张三死后一年,香荷无声无息地因她哭泣,那些眼泪流进了女儿带有乳香味的梦里,让婴儿做起了无忧无虑的梦。

可惜美梦很快就被打破了。

门前传来了喧嚣,是手持刀剑的官差们踹开了低矮的木栅栏,长驱直入敲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有没有见过三个女人?”

老翁说:“没、没有。”

香荷抱着孩子贴在土墙根上,她认出了是驿馆中的那个黑袍子在说话。

“没有?!”他把老翁拉到一边,“给我搜!”

怎么办,怎么办?

头脑中有个声音惊慌失措,哭天抢地。

另外有个声音却问,如果是娘,她会怎么做。

香荷把孩子放在兜蓝里藏好,偷摸摸到了门边上,抓起了匕首。

这屋里也没出可躲,好在这门低矮。要是他们进来,她就砍掉他们的脑袋。

黑影投在了地上,是他们进来了,香荷高高举起了刀——

“吁——”

外面响起了数道马蹄,大队骑士出现在农居前,有人高喊:“住手,你们什么人?!”

黑影退去了,他们畏惧新来的士兵:“我是官家的钦差,特来此地捉拿犯人。”

“我们是大柳营的夜不收,奉程渡雪程校尉之命来此办差。”黑甲骑士带着人闯进来,小小的院落里两拨人马分庭抗礼,“既是钦差大臣,还请问大人姓谁名谁,可有什么凭证。不然办差办到这荒郊野岭,可不像是给官家分忧。”

黑袍子沉默半晌,抖出通缉令:“我们缉拿的是这两个犯人。白纸黑字,大理寺签发。”

百夫长抖了抖纸页,递给老翁老姑:“你们见过吗?”

两人虚着眼看了半晌,都摇头说不曾。

“将军赶路,不追小兔,更遑论是钦差大臣。”夜不收将通缉令塞到了自己怀里,“大人既有要事在身,那就慢走不送了。若这两个犯人在此山上过,我自会将他们拿下。”

黑袍子沉默良久,招了招手:“走!”

屋子里的香荷早已瘫软,跌坐在地。

她痴痴地看着刀光中自己的眼睛。

娘没有骗她,她带着师屏画回来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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