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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行路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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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荷大半夜哼着歌推门而入,黑暗里,师屏画和柳师师已经整装待发。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悄无声息带到了院子里。

驿馆一片黑沉,只在廊下点着一盏风灯,北风中吱嘎吱嘎摇晃。师屏画带着她摸黑在厨房里搬出些东西,倒在了马槽里。马儿打着响鼻,一片骚动,香荷闻出那是巴豆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三人逃出了驿馆,顶着风雪重新回到了山里。直到走得足够远,师屏画才把孩子还给香荷。香荷叫嚷起来:“你又发的什么疯?!大半夜的从医馆里跑出来,我们不用睡觉的吗?!热水澡都多久没洗了……”

“你看到通缉令了。”师屏画打断了她的话。北风将她的鼻尖吹得通红,但是她的眼神锐利非常。

香荷斜她一眼:“那是你的通缉令,又不是我的。”

师屏画懒得说话,转身往山上走。柳师师轻轻诶呀一声:“那你怎么不说马参军也在上头?你要回去,那便回去。”

香荷揣着口袋里温热的几个铜板儿,这是方才她从男人们那里赚来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转身就走,但是她思虑再三,还是怕了那句“马参军也在上头”,默默跟紧了两人。

对面山头有篝火,显然有人栖息,山坡上也留下了马蹄印子。三人跟随前人留下的脚印上山,大雪随即落下,要是能等到明天早上,必能把痕迹全部覆盖。

然而山脚下传来狗吠声,驿馆次地亮起了灯火。马厩里传来嘹亮的人语,虽然听不出说的是什么,但语气颇为气愤。巴豆,香荷心里想,那个女人给马下了巴豆,他们发现了。

很快就有一排小黑点出现在雪地上,像是黑夜里的狼群,没有马,他们打算用双腿追赶。情况不妙,师屏画带着两人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官差们追得很快,打头的那个黑袍子骑在一匹矮脚马上跑来跑去,大声喊着要抓活的。香荷吓得一个机灵,一个不慎跌倒在雪坑里。

足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怀里的孩子也滚了出去,哇哇大哭起来。

柳师师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哄,可是没用,嘹亮的哭声在北风里远远地传了出去。师屏画拽着香荷的手腕,但是她起不来,她的脚腕疼的厉害,脱掉袜子一看,足踝处高高肿起。

师屏画抄了把雪在她的伤口处迅速冷敷,冻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底下传来脚步声,有人说“在这里在这里”。

两人低头望去,两个官差提着刀,绕过弯儿就能上来了。

“我哄不好!”柳师师惊恐地抱着孩子摇晃,可是没有用,孩子压根不知道她的哭声会引来豺狼,只是一味嚎哭不止。

香荷也觉得自己站不起来,她一动就痛得厉害。

有一个瞬间,柳师师和师屏画都在看着她,眼神晦涩不明。

香荷用力抓住了师屏画的手:“别丢下我!”

师屏画道了声好,然后从柳师师怀里接过孩子,放在了地上。

“我的孩子!”香荷惊叫。

师屏画捂住了她的嘴,拖着她的胁下用力往后拖。

官差们诡谲的身影出现在树林深处,像黄泉里爬出来的鬼魅。香荷离孩子越来越远,只能无力地伸出指爪。她眼睁睁看见他们拨开枝丫,发现地上的孩子:“她们肯定就在这附近。”

他们捡起了她:“哪个娘子这么狠心,孩子也不要了?”

香荷哭得越发厉害了,简直喘不过气。

她的眼珠子变得通红,两双手都摁不住她,她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响声,蛮牛一样要冲出去拼命。

“别叫。”疯女人伏下来,往她手里塞了冰凉的事物,“孩子会没事。”

那是一把刀。

香荷认出来,那是母亲的刀。

冰冷得仿佛一整个冬天。

母亲的刀冻结了她的疯狂,也冻结了她的恐惧,她想起那个女人奋力挥刀的画面,凭空生起油然的勇气。

男人抱着孩子走进树丛,剑尖对准了婴儿的心脏:“小娘子,我知道你们在里头,再不出来,我们可就不客气咯。”

身上的重量早已不知何时消失了。师屏画鬼魅般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在他们回过神来之前,干脆利落地一刀抹开了其中一人的脖子。那人嘶嘶叫着喷出热烈的鲜血,直挺挺跪倒在雪地里,抓挠着断裂的喉管。

而她杀完人,又悄无声息隐退到了黑暗里。

另外一个男人面对将死的同伴乱了阵脚。他拿着刀四处比划:“谁?出来!你们不要孩子了吗?!”

香荷的心都快蹦到喉咙口了,她看到灯影找不见的地方,官差的身后,女人在无声无息地走动,像一幅经年的剪影。

是娘吗?

香荷攥紧了刀。

“别耍花样!”男人把剑尖抵在婴儿身上,“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

香荷从雪中跳了出来,扑到了他身上,一刀扎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的哀嚎很快断掉了,因为师屏画在他喉咙上补了一刀。

香荷抱起了孩子,她的身上都是血,她解开沾血的衣襟哺育婴儿,血水混着乳汁一起被吞咽。等她喂完孩子,师屏画和柳师师一道把两个官差埋进了土里。

“走吧。”师屏画说。

香荷没再多说,跟着她往山上走。她依旧很冷,但她奇异地不再那么害怕。不知是不是错觉,脚腕上刺骨的疼痛,感觉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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