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甘露千年终识故 灵花一现始悟前（2/2）

天罚降临，雷霆如瀑。巨石崩裂，他凝聚的少年虚影在紫电中摇摇欲坠。而就在最虚弱的时刻，潜伏已久的黄狐、棕熊、藤蔓同时扑来，目标都是他石心中那点本源！

千钧一发之际，是那株一直沉默的仙草，骤然暴长！

草叶如坚韧的绿蟒，死死缠住黄狐后腿！草茎中迸发出璀璨的金光，刺得棕熊睁不开眼！草根深深扎入岩石，硬生生挡住藤蔓的缠绕！

可她只是一株草。

一株修行千年、却从未伤过任何生灵的仙草。

黄狐利爪撕裂了她的叶片，棕熊巨掌碾碎了她的草茎，藤蔓的倒刺扎入她的根须。她浑身是伤，三片叶子破碎不堪，却依然死死挡在他身前，用最后的力量护住那颗即将被夺走的石心。

而他，在那一刻做出了选择——

剜出石心，救远方那个红衣少女。

石心离体的瞬间，他看见仙草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有不舍，有祝福，唯独没有怨怼。

然后，她的草身寸寸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山风中。

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对不起……等我回来……找你……”

记忆如潮水退去。

宝玉僵立在灵河岸边，手中的甘露瓶“啪”地掉落在地，琉璃碎裂，甘露渗入泥土，泛起七彩的光。

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怔怔看着眼前这朵刚刚绽放的小花，看着那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花，看着花瓣上尚未干涸的、像眼泪的露珠。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青石上，很疼，但比不上心口那撕裂般的痛。

“原来是你……”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轻轻地碰了碰花瓣，“原来一直是你……”

花瓣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我怎么……怎么把你忘了……”宝玉的声音哽咽了，“我答应过要回来找你……我答应过的……”

可他没有。

剜心救黛玉后，他石身破碎，魂魄坠入轮回。一世，两世，三世……他在人间浮沉，为情所困，为义所累，却唯独忘了大荒山上那株为他挡劫、为他而碎的仙草。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知道她是一株……绛珠仙草。

“绛珠……”他念着这个名字，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花瓣上红色的纹路亮起温柔的光，那光芒顺着他的掌心蔓延，流过手臂，汇入心口。

心口那朵芙蓉纹，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两道光——掌心的纹，心口的芙蓉——在空中交汇，凝成一道细细的丝线，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花。

像是断了千年的缘，重新续上。

像是丢了千年的心，终于找回。

宝玉捧着那片花瓣，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这些年对绛珠草的倾诉——那些对黛玉的牵挂，对前世的迷茫，对空落的追寻……原来他一直找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原来他欠的债，不止黛玉那一份。

“对不起……”他一遍遍重复，泪水滴落在花瓣上，与花心的露珠融为一体，“对不起……绛珠……对不起……”

小花静静绽放，在他掌心，在他泪中。

像是在说：没关系。

像是在说：我等你，等了很久。

像是在说：能再见到你，真好。

晨光越来越亮，灵河的波涛轻轻拍岸。远处百花圃中传来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宝玉跪在青石前，抱着那株终于开花的仙草，哭尽了千年的悔恨，也哭出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苍天有眼。

苍天真的有眼。

让他在忘却千年之后，还能找到她。

还能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还能有机会，用往后无穷无尽的岁月，去弥补那份亏欠。

绛珠草在他怀中轻轻摇曳。

像是在拥抱。

像是在安慰。

像是在说：这一次，我们不要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