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甘露千年终识故 灵花一现始悟前(1/2)
成为神瑛侍者的第二千个年头,宝玉已经能清晰感受到百花圃中每一株花草的“情绪”了。
牡丹是矜持的喜悦——每当他浇灌时,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会缓缓舒展,像贵妇展开华丽的裙裾,神识传来端庄的谢意:“侍者辛苦。”
水芙蓉花是清冷的感激——她总在池心微微颔首,荷叶上的露珠会特意滚向宝玉站立的方向,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木芙蓉是热烈的回应——黛色花瓣完全绽放,花心金芒流转,有时甚至会主动伸出一片叶子,轻轻触碰宝玉的指尖。那触碰极轻,像蝴蝶振翅,却带着说不尽的眷恋。
芍药花是甜蜜的依赖——香气会凝成细丝,绕在宝玉腕间,久久不散。她神识里的声音总是软糯的:“侍者明日还来么?”
杏花是羞涩的信任——从一开始的紧闭花瓣,到现在会在他靠近时微微开启,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像个怯生生又忍不住好奇的孩子。
桃花、石榴花、凤仙花、兰花、梅花、迎春花、蔷薇花、梨花、荼蘼花……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性格。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绛珠草。
绛珠草不会说话——至少,在最初的几百年里,她从未以神识与宝玉交流。
可宝玉就是知道,她能听懂。
每日他去浇灌时,那三片叶子会早早转向他来的方向。黛色的叶子会泛出温柔的光晕,赤红的叶子会微微发热,洁白的叶子会轻轻颤动——那是她的“问候”。
当他讲述太虚幻境的趣事时,草叶会舒展开,顶端那个小小的黛色花苞会轻轻摇晃,像是在笑。
当他提起破碎的记忆、说起那个红衣少女时,三片叶子会同时蜷缩起来,草茎上的金纹会黯淡下去——那是她的“悲伤”。
有一次,宝玉被警幻仙子叫去孽海情天殿处理事务,耽搁了整整一日。第二日清晨他匆匆赶到灵河岸边时,发现绛珠草的三片叶子都耷拉着,泥土干裂,那小小的花苞也闭合了。
他心疼得厉害,连忙取甘露浇灌。甘露落下时,草叶才缓缓舒展,花苞重新开启一条缝隙——那一刻,宝玉分明感觉到一股委屈的情绪,从草身传递到他心里。
“对不起,”他蹲下身,指尖虚抚草叶,“以后不会了。”
草叶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虚影——虽然碰不到,但那份依赖,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从那天起,无论多忙,宝玉每日必在晨露未干时来到绛珠草身边。
有时只是静静坐一会儿,有时会说很久的话。
他渐渐发现,自己那些无法对旁人言说的迷茫、对前世记忆的追寻、对那个叫“黛玉”的女子的牵挂……都能对绛珠草倾诉。
而她,总是静静听着。
用舒展的叶子告诉他:“我在。”
用轻轻摇曳的花苞告诉他:“我懂。”
如此过了不知多少岁月。
太虚幻境无四季,光阴只在花开花落间流逝。牡丹历劫去了人间,回来时已修成“雍华仙子”;莲花渡了“浊世劫”,封“清涟元君”;芙蓉、桂花、杏花也陆续应劫、归来、修为精进。
只有绛珠草,始终是那株三片叶子、一个花苞的模样。
宝玉不着急。他知道草木修行本就缓慢,更何况绛珠草如此特殊——她似乎受过极重的伤,魂魄不全,能活着已是奇迹。
他愿意等,等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这一日,与往常并无不同。
晨光熹微,宝玉采完紫气甘露,照例先浇灌百花,记录花时,最后来到灵河岸边。他如常取出甘露瓶,正要浇灌,却忽然愣住了——
那个沉寂了数百年的黛色花苞,正在绽放。
不是缓缓地、一片片地绽放,而是像积蓄了太久的力量终于爆发,花苞从顶端裂开一道缝隙,然后——
“啵”的一声轻响。
花瓣舒展。
那是一朵极特别的花,整个花朵像一个小灯笼,花瓣向下,闭得紧紧的,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小豆子。
最奇的是,花开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香气,而是一种魂识深处的共鸣。宝玉心口处,猛地一痛。
他怔怔看着这朵花。
看着那浅黛色花瓣上天然的纹路,看着那花的形状很像 一颗心。
看着整朵花在晨风中微微颤抖的姿态。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他看见万年前的大荒山。
那时他还只是青埂峰上一块有灵识的石头,终日与云雾为伴。他身边生着绛珠仙草,三片叶子,黛、赤、白三色。她比他开启灵智更早,却从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日升月落,春秋轮转。
她看他吸收日月精华,看他石身上的纹路渐渐清晰,看他灵识一天天壮大。她会在他沉睡时,用草叶轻轻拂去石身上的尘埃;会在他修炼时,将周围最纯净的灵气引向他;会在雷雨夜,展开三片叶子,为他遮挡风雨。
千年相伴,无声默契。
后来女娲大神造人,最后一个女婴的筋脉就是用绛珠仙草做的。这个女婴就是黛玉,她的骨骼,取自他的骨骼。她的心,也取自他的心。
后来黛玉投胎为人,他挖出自己的一块心抛给黛玉,让这颗心陪伴她。后来黛玉在人间多次历险,都是宝玉的这颗心,帮助黛玉化险为夷。
后来,有一天,黛玉濒临死亡,是绛珠草的朱果救了她。
她的危机又到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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