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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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以一毛七分钱成交。周向阳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一毛和几个分币,心脏砰砰直跳。成了!第一笔!
开了张,似乎就有了运气。很快,一个老太太看中了那个“插香座”,说是家里佛龛前缺个垫香的东西,虽然丑,但厚实,给了一毛钱。两个木陀螺被一个带着小男孩的年轻父亲买走,一共两毛五。
不到一个小时,四件东西全出手了。换回了五毛二分钱,和一句“下次还有吗?我给孩子买个装弹珠的”询问。
周向阳攥着钱,手心都是汗,心里却乐开了花。成本几乎为零,净赚五毛多!这够买好几斤棒子面了!关键是,这条路通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什么陈远的小心谨慎,什么技艺精深,都是扯淡!能换成钱和粮票的,才是真本事!他决定,回去就加大“生产”力度!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向阳彻底忙活开了。
他利用一切工余时间,到处搜罗更廉价、更零碎的木头边角料,甚至捡了些别人扔掉的破旧木器,拆了用。工具还是那几样,但为了求快,做工更加潦草。榫头削得马马虎虎就往卯眼里硬塞,塞不进去就用力砸,砸进去后经常把木板撑出细微的裂纹。砂纸?那太奢侈了,他用旧布随便擦擦,甚至不处理,毛刺林立。
产品的种类也“丰富”了:除了歪斜升级版的小木盒、更加不圆的木陀螺,还增加了筷子粗细、一掰就弯的“木剑”,几块木板钉在一起、号称是“小板凳”的玩意,以及模仿陈远那个燕尾榫部件外形(但完全不是结构)做的、纯粹装饰性的“小摆件”。
他成了鸽子市的常客,价格压得更低,基本都是一毛到两毛五之间,或者换少量粮票。由于价格实在低廉,而市面上几乎找不到专门给孩子玩的、哪怕粗糙的木质玩具,他的货居然很抢手。尤其是那些木陀螺、小木剑,虽然粗糙,但能动、能玩,对于物资极度匮乏、孩子玩具只有泥巴和石子的家庭来说,已经是个稀罕物。
周向阳的帆布包,从每次装四五件,变成了能装十几件。出手速度也越来越快。他尝到了甜头,胆子也大了起来,有时甚至敢跟人小声吹嘘两句“家传的手艺”、“祖上干过木匠”。
钱和粮票一点点积攒起来。周向阳给家里饭桌上添了两次猪头肉,给媳妇买了条便宜的纱巾,走路腰杆都挺直了些。院里有人问起他最近忙啥,他总是含糊地说“帮朋友跑跑腿,弄点零碎东西”。
陈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周向阳家偶尔飘出的肉香,看到了周向阳媳妇头上新添的纱巾,也看到了周向阳眼底日益明显的得意和焦躁。他甚至有一次在公用水龙头边,瞥见周向阳洗手时,指缝里没洗净的、新鲜的木屑痕迹。
周向阳的“成功”,并没有让陈远感到放松,反而像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压在心头。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流入市场,就像埋下了一颗颗不知道何时会炸的雷。而且,周向阳的“货源”在院里几乎不是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万一出事,追查起来……
陈远更加谨慎了。他把自己练习用的边角料处理得更彻底,工具藏得更隐蔽,晚上几乎不再动手。那个准备用来试探市场的小木盒,他只做到打磨光滑的程度,就停了下来,锁进箱子深处。现在不是时候。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让人窒息。
……
第一个“雷”在一个下午炸响。
买走第一个歪斜小木盒的那个憔悴中年男人,又来到了鸽子市,找到了正在低头摆弄一个新“作品”的周向阳。男人脸色比上次更差,手里拿着那个小木盒,盖子已经彻底掉了下来,连接处的榫头断了一截,断口处木茬新鲜。
“同志!”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虽然压低了,但还是引来了旁边几个人的侧目,“你这盒子怎么回事?我才用了几天,装了点粮票,今天一拿,盖子就掉了,榫头也断了!粮票撒了一地,差点让风吹跑!”
周向阳心里一慌,但强自镇定,接过盒子看了看,辩解道:“这……是不是您使太大劲了?或者磕着碰着了?这木头的东西,得爱惜着用……”
“爱惜?”男人气得声音发颤,“我就放在抽屉里!动都没怎么动!你看这榫头,削得跟狗啃似的,根本没吃上力!还有这木头,是不是有裂?你这做的什么玩意!退钱!”
周围已经有人围拢过来,小声议论着。
周向阳脸涨得通红,额角冒汗。退钱?到手的钱哪有退的道理?他硬着头皮说:“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买卖自愿,当时你也看好了的。这东西就这个价,你想要供销社那种质量,得花多少钱多少票?一分钱一分货嘛!”
“一分钱一分货?你这是骗人!”男人不依不饶,“你今天不退钱,我……我就找市场管理的人说说理!” 他作势要往市场边几个戴红袖箍的人那边走。
周向阳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他,咬牙低声道:“别!别!好商量……退,退你一半行不?一毛钱,我退你一毛!” 他实在舍不得全退。
男人瞪着他,看了看手里的破盒子,又看了看周向阳惊慌的眼神,也知道真闹大了对自己也没好处,毕竟来这种地方交易也不光彩。他狠狠啐了一口:“一毛就一毛!黑心烂肺的东西!”
周向阳哆嗦着手,摸出一毛钱塞给男人。男人抓过钱,把破盒子摔在周向阳面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人散开,但看周向阳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审视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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