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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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远心里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周向阳绝对不只是随口一提。他对木料、对“手艺”的兴趣是实实在在的。他所谓的“门路”和“便宜货”,恐怕来路不那么正。跟他牵扯上,风险不小。
回到自己小屋,陈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屋里光线暗淡。他走到床边,蹲下身,打开那个旧木箱。父亲留下的几件旧工具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他藏起来的、已经完成大半的燕尾榫部件和那几把系统给的刻刀。
他拿起那个燕尾榫部件,榫头和卯眼已经初步契合,但还需要精细打磨。在昏暗的光线下,木质纹理显得格外清晰,手工切割的痕迹蕴含着一种朴素而精准的美感。这是技艺,是即将被时代洪流冲淡的记忆碎片之一。
不能因为一个周向阳就停下。
但必须更小心,更隐蔽。
他决定,以后晚上尽量不用刻刀了。那种沙沙声在寂静中还是太清晰。可以改用更小的凿子,配合软垫,减少噪音。或者,干脆白天趁母亲出去、院里人少的时候,在屋里快速完成关键步骤,晚上只做打磨、组装这些动静小的。
木屑的处理也要更彻底。不能只包在报纸里,最好能混在炉灰里烧掉一部分。
还有,得尽快做出第一件能拿去试探市场反应、但又不起眼的小东西。比如,一个简单的榫卯结构的小木盒,或者一个插香用的木座。东西要小,工艺要简洁实用,不能太精巧惹眼。通过这件东西,也许能接触到一些真正对手工艺品有需求、且口风紧的人,慢慢建立一条极其微小的、安全的交换渠道。
同时,也要给周向阳那边一个“交代”。如果他下次再问起,或者再提供木料,可以接受一点最普通、最廉价的边角料,然后当着他的面,用最笨拙的方法“浪费”掉,做出一个惨不忍睹的“作品”,彻底坐实自己“手笨”、“学不会”的形象。
想清楚了这些,陈远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把燕尾榫部件小心地放回箱子深处,锁好。然后拿出父亲那个旧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翻开笔记本,前面是父亲记录的些工作数据和琐事,字迹工整有力。陈远翻到后面空白页,用铅笔,以极轻的力道,写下几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那是他对昨晚事件的记录,对周向阳的初步判断,以及下一步的行动要点。
写完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能直接联想到具体人、事、物的字眼,才合上笔记本,同样锁进箱子。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再次轻轻拨开那条窗帘缝隙。
天色更暗了,似乎要下雨。院里空空荡荡,中院东厢房周家的窗户后面,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陈远知道,有一双眼睛,或许正在那窗帘后面,同样注视着这个方向。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峙,一种在匮乏年代里,对有限资源和可能机遇的暗中角力。他不再是2023年那个可以相对自由追求爱好的都市青年,而是1978年大杂院里一个必须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生存者。
他的手艺,他的系统,既是希望的火种,也可能是引火烧身的隐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得像块用旧了的抹布。
陈远蹲在自家屋门口,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用砂纸慢慢打磨着一块小木片。这是他计划中那个“试探市场”的小木盒的盒盖。动作很轻,砂纸摩擦的声音细碎而均匀,混在院里各家准备晚饭的嘈杂声里,几乎听不见。
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中院东厢房。
周向阳家的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似乎也在忙活什么。自从那晚之后,周向阳没再直接来找过他,但在院里碰见时,那笑容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有时还会状似无意地问一句:“小陈,最近还鼓捣木头呢?有啥成果没?”
陈远每次都笑着摇头,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周哥,别提了。上次那块好料子让我糟践得差不多了,做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劈了当柴火烧都嫌烟大。” 他还特意在某次生炉子时,当着几个邻居的面,往炉膛里扔了几块切割得歪歪扭扭的废木块,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招似乎有点用。周向阳后来看他的眼神,多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少了些直接的怀疑。
但陈远知道,事情没完。
此刻,东厢房里。
周向阳蹲在自家床铺和柜子之间的狭窄空地上,面前摊开几张旧报纸,上面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木头边角料。这些都是他这几天从厂里废料堆“顺”出来的,或者跟收破烂的换的,没花什么钱。
他手里攥着一把家里修桌椅用的老式木工凿,刃口已经有些钝了,还有一把小钢锯,锯条都生了锈。旁边放着陈远那天“送”他的、已经完成大半的燕尾榫部件——这是他唯一的“教材”。
周向阳瞪着那精巧的榫卯结构,又看看自己面前一块打算做榫头的木条,咬了咬牙。
“妈的,看着也不难啊……”他嘀咕着,回忆着那天在陈远窗外隐约看到的动作轮廓,模仿着用凿子去剔凿榫头的斜面。
“咔!”
用力过猛,凿子一滑,木条边缘崩掉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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