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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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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回桌前,就着灯光,开始用力地、毫无章法地锉着一块木头,发出“嚓嚓”的、比刻刀响亮得多的噪音。动作幅度也大,影子在墙上晃得厉害。

他一边制造噪音和动静,一边脑子飞快转动。

周向阳如果只是单纯好奇,看到自己只是在瞎锉木头,大概会觉得无趣,也许就不再关注了。如果他别有目的,那么自己这番举动,也算是一种隐晦的警告:我知道可能有人看,所以我收起了“好东西”,只给你看这些没价值的。

同时,这也是一种试探。如果明天,或者接下来几天,周向阳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主动搭讪、旁敲侧击,那就基本能坐实今晚偷看的是他,也能摸一摸他的意图。

锉了大概十几分钟,粗糙的木屑乱飞,陈远的手腕也有些酸了。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窗外只有风声。

他再次轻轻拨开窗帘缝隙看去,外面依旧空荡荡。

看来今晚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陈远吹熄了煤油灯(为了省电,他晚上干活后期常常用父亲留下的旧煤油灯),只留下一点微弱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渗入。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始终存在。尽管他努力模仿原身的言行,尽量融入这个时代,但思维方式和信息量的巨大差异,就像一层透明的隔膜,把他和周围的一切轻轻隔开。他小心地藏着系统,藏着来自未来的记忆,像怀揣着一块烫手的火炭,既想用它取暖,又怕烫伤自己。

原身的母亲,那位因为丧夫和贫困而显得格外苍老憔悴的女人,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羁绊和软肋。他改善生活的愿望,一半是为了自己,另一半,何尝不是想让她能多吃一口细粮,少熬一次夜,脸上多一点点笑容。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安全,是不惹眼。

“周向阳……”陈远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原身的记忆碎片里,关于周向阳的信息实在太少。只记得他好像挺能打架,搬运队里的人都叫他“周大个”,有一次院里两家因为公用自来水龙头用水时间吵起来,差点动手,是周向阳出来吼了一嗓子给镇住的。当时他好像说了句:“闹什么闹!再闹全给你们报到街道去!”两边就都蔫了。

这说明他至少懂得利用“上面的力量”来威慑,不算完全没脑子。

还有一次,好像是去年冬天,周向阳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包水果糖,分给院里几个小孩,当时原身也在旁边,也得了一颗。很廉价的水果糖,糖纸都黏糊糊的,但在那个年代,也是稀罕物。周向阳当时咧着嘴笑,说:“哥儿们路子广,以后有啥好事,想着你们。”

路子广?

陈远琢磨着这三个字。在1978年,所谓的“路子广”,往往跟“投机倒把”、“搞副业”、“黑市”这些灰色地带沾边。周向阳一个街道搬运队的临时工,能有什么“路子”?无非是力气大,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可能倒腾点紧俏的票据、旧货,或者帮人干点私活。

他对自己这个“手艺”感兴趣,莫非是想……合作?或者,摸清底细后举报,换取点好处?

两种可能性都有。

陈远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在这个大杂院里,想完全低调地闷声发小财,也不容易。邻居的眼睛,有时候比街道居委会的还亮。

得尽快把“民间技艺档案馆”的念头落实,哪怕只是最初级的。不是用纸笔记录(那太危险),而是用脑子记,用只有自己懂的符号和简写,记在那个藏在箱子最底下的、父亲留下的工作笔记本上。系统每天签到给的技艺,哪怕只是基础,也包含了大量即将失传的细节和诀窍。这些才是真正的财富,比眼下做几个榫卯玩具换钱更重要。

至于周向阳这个变数……先观察,再定对策。

第二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顶,空气又湿又冷。

陈远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生炉子,烧热水,把昨晚剩下的窝头熥上。母亲也起来了,脸色依旧不好,咳嗽了几声。陈远把热水递过去,看着她小口喝着。

“妈,今天街道有糊纸盒的活儿吗?”陈远问。

母亲摇摇头:“王主任昨天说了,这批活儿完了,要等通知。厂子里任务不紧,纸盒需求就少。”她叹了口气,看着儿子,“你也别急,工作的事,慢慢碰。妈还能动。”

陈远“嗯”了一声,心里却想,不急不行。坐吃山空,那点抚恤金撑不了多久。系统签到给的材料有限,靠做木工小件换钱,需要渠道,也需要时间积累口碑和信任,还不能被当成“投机倒把”抓典型。

吃完简单的早饭,陈远拿起扫帚,出门打扫自家门口那一小块地方。这是大杂院不成文的规矩,各家自扫门前,公共区域轮流值日。

他扫得很仔细,眼角余光却留意着中院东厢房的动静。

周家房门关着,没什么声音。周向阳的父母好像都在街道办的集体小厂上班,平时早出晚归。周向阳自己,如果搬运队没活,通常睡到日上三竿。

扫完地,陈远把垃圾倒进院门口的公共垃圾站。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前院的李大爷拎着鸟笼子溜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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