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2/2)
窗户外,一片寂静。
但陈远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具体的视线,更像是一种……存在感。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就在那扇窗户外面,隔着那条缝隙,静静地待着。
他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向左倾斜,这个角度,能用更自然的余光扫向窗帘缝隙。同时,他左手看似随意地拿起旁边一块更大的废木料,假意比划着,实际上是为了遮挡桌上正在制作的燕尾榫关键部位。
刻刀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被极力压抑过的、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从窗外那个方向飘了进来。不是他家门,他家门在里面插着。声音来自窗外那片空地,可能是通往中院的那扇小木门?
有人从那边过来,或者离开?
陈远停下了刻刀。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看,而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手中初具雏形的榫卯部件上,耳朵却竖得笔直。窗外的确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连最细微的呼吸声或衣物摩擦声都没有。刚才那一下门轴声之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走了?
他等了几分钟,确认再无异样,才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没有直接掀开窗帘,而是侧着身,用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条缝隙拨开一点点,凑近一只眼睛向外望去。
外面黑黢黢的。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东厢房黑乎乎的轮廓和地上杂物的影子。空无一人。只有一阵深秋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像真的只是错觉。
陈远退回桌边坐下,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他拿起那块枣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刻出形状的榫头,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猫。猫的动作不会那么“人”化——刻意放轻的遮挡,停留,然后压抑着动静离开。那一下门轴声,虽然轻,但分明是有人握着门把手,非常缓慢小心地推开或关上时才会发出的、带着滞涩感的摩擦声。
有人偷看。
会是谁?
大杂院里住了七八户人家,二十几口人。前院的李大爷老两口,耳朵背,晚上基本不出门。中院正房住着街道王主任一家,王主任是党员,为人正派但也严肃,不至于干扒窗户的事。中院东厢房是周向阳一家。西厢房除了他家,还有另一户,姓吴,一对年轻夫妻带个奶娃娃,晚上孩子闹腾都够呛,也没这闲心。
后院住着两户,一户是孤寡的孙奶奶,眼神不好,腿脚也不利索。另一户是赵工一家,赵工在机械厂上班,是技术员,平时有点清高,不太跟院里其他人深交。
最有可能的,就是中院东厢房的周向阳。
周向阳比陈远大三四岁,也没正式工作,在街道搬运队干临时工,有活就干,没活就闲晃。长得人高马大,力气足,但眼神总有点飘忽,看人时习惯先上下打量一番,像是在掂量什么。原身的记忆里,对周向阳印象不深,只记得他好像跟外面一些“顽主”走得有点近,但也没听说犯过什么事。属于院里不太起眼,但也没人愿意轻易招惹的那类青年。
他偷看什么?
陈远仔细回想自己这几天的行为。他自认已经很小心了。系统签到获得的东西,除了最初几天因为新鲜和生存压力,尝试用“古法鲁菜·基础”里的法子,就着有限的调料给母亲做了两次稍微像样点的菜,惹得母亲惊讶追问了几句,他借口是从旧书摊淘来的菜谱上看的糊弄过去之外,其他时候都极其低调。
木工活儿更是只在晚上进行,而且都是些小部件,声音不大。刨子、锯子这些大动静的工具他根本没用过,只用刻刀和小锉。木屑也都及时清理,包在旧报纸里,第二天混在煤灰里倒掉。
就这样,还是被注意到了?
是木头的味道?还是灯光下自己专注的影子引起了好奇?
陈远心里升起一股凉意。这个时代,任何“与众不同”都可能带来麻烦。尤其是他这种没有单位依靠、家庭成分也只是普通工人(虽然父亲已故)的待业青年。会点手艺不一定是好事,如果解释不清来历,或者被人觉得你“藏私”、“搞小动作”,轻则被议论,重则可能惹上不必要的审查。
他想起白天在院门口公告板上看到的新通知,是关于“严厉打击投机倒把,整顿社会治安”的,红纸黑字,语气严厉。虽然他现在做的离“投机倒把”还远,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紧绷感,还是像一层无形的网,罩在每个人头上。
不能慌。
陈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只是偷看,没有当场喝破,也没有其他动作,说明至少目前,对方也只是好奇,或者有所图谋但还没拿定主意。
直接挑明?不行。无凭无据,反而打草惊蛇,把自己放到了明处。对方若矢口否认,自己毫无办法,还会让院里人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不好相处。
装作不知道?也不行。那样太被动,等于把弱点暴露给别人。
他想了想,把桌上正在做的燕尾榫部件和刻刀、木料,分几次,看似随意地收进了床底下那个旧木箱里。木箱上了锁,钥匙他随身带着。然后,他从箱子里另取出几块更粗糙的边角料,以及一把旧锉刀——这是父亲留下的真正遗物,锉刀都快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