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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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字迹清隽有力:东城区文化站,陆明川,电话XXXXX。
“谢谢陆同志。”
“别客气。”陆明川把笔记本和笔收好,重新骑上自行车,“那我先进去办事了。回见,陈远同志。”
“回见。”
陆明川骑着车进了街道办院子,身影消失在灰砖房后面。
陈远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淡淡墨水味的纸条,冬日的阳光照在纸上,那行字显得格外清晰。
区文化站。陆明川。
一个因为“正骨”事件而意外接触到的、来自大院之外的人。他的身份,他的兴趣,他释放的善意……都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了不一样的涟漪。
沈怀古的支持,是在大院内部、人情世故层面的加固。
而陆明川的出现,则似乎指向了另一条可能的、更“正式”一些的路径。
陈远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和那些盖了章的单据放在一起,揣进内兜最深处。
他抬起头,看了看胡同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蓝天,有几只鸽子带着悠长的哨音飞过。
局面,似乎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敌意并未消失,但新的可能性,也开始冒头。
他紧了紧衣领,朝着大杂院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平稳,但心里那份关于“古法草木染”以及后续计划的思量,因为陆明川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大胆了一些。
也许,有些东西,未必只能藏着掖着。
也许,在合适的时机,通过合适的渠道,它们也能见到阳光,甚至……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价值。
路,总是人走出来的。
傍晚六点刚过,天就擦黑了。
南锣鼓巷附近这片大杂院,供电向来不稳,灯泡昏黄得像随时会咽气。陈远坐在自家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就着窗边最后一点天光,手里捏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枣木。
刻刀是他用父亲留下的旧锉刀和废钢条自己磨的,刃口在磨刀石上反复走了上百遍,才勉强有了点样子。系统昨天签到时给的“基础榫卯技艺”附赠了一小包边角料和两把最简易的刻刀坯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木屑随着他手腕稳定的推拉,簌簌落下,在旧报纸上积了薄薄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清香,混着老房子陈年的潮气。
他做的是一个最简单的榫卯结构——燕尾榫。在2023年,这只是木工爱好者入门的小玩意儿,网上教程一抓一大把。但在这里,在1978年深秋的北京,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杂院待业青年手里,这玩意儿就显得有点……扎眼。
陈远知道这点。
所以他只敢在晚上,拉上那幅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蓝布窗帘,只留一条缝隙透气透光的时候,才敢把东西拿出来摆弄。母亲在里间早早睡下了,她有严重的神经衰弱,一点动静就醒,但好在入睡后还算沉。父亲去世后,这个家就靠母亲糊纸盒和街道偶尔派发的零活,加上原身那点微薄的抚恤金过日子,紧巴巴的。
“得尽快弄出点能换钱又不惹眼的东西。”陈远心里琢磨着,指尖感受着刻刀切入木料的细微阻力。系统给的技艺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像是看了无数遍教学视频,手该怎么做,力该怎么用,清清楚楚。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这具身体原本只是个文弱学生,手上没劲儿,更没那份精细控制的肌肉记忆。他练了三天,报废了五六块料,才勉强找到点感觉。
燕尾榫的“尾巴”部分已经初具雏形,角度、斜面都需要极其精准。他全神贯注,呼吸都放轻了,眼睛几乎要贴到木料上。昏黄的灯光把他低头工作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刻刀的动作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窗外那条窗帘缝隙暗了一下。
不是灯泡闪烁。那种闪烁是整个房间光线明暗变化。而刚才那一瞬,是那条狭窄的光带被什么东西短暂地遮挡了,大概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陈远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刻刀依旧平稳地推进,削下一卷薄如蝉翼的木皮。但他的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一拍。
大杂院的院子不大,呈“口”字形,他家住在西厢房最靠里的一间,窗户对着的是东厢房的后墙和一小块公共空地,平时堆放些杂物煤球,很少有人晚上去那儿。这个时间点,各家各户要么在吃饭,要么在听收音机,要么已经准备歇了。谁会摸黑跑到他家窗根底下?
也许是猫?野猫倒是常有的。
他不动声色,继续手里的活儿,耳朵却像雷达一样张开了,捕捉着窗外的一切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收音机里单田芳沙哑的评书声,断断续续,是前院李大爷家的。隔壁传来孩子哭闹和大人低声呵斥的动静。更远的地方,似乎有自行车铃铛响过。这些声音交织成夜晚大杂院固有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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