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暗处滋生(1/2)
临安的第一场雪,在腊月初八的深夜悄然落下。
宋慈推开卷宗库的窗,冷风挟着细雪灌进来,落在摊开的卷宗上,很快融化成微小的水渍。他伸手拂去雪花,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案卷的封皮上——《韩仕森连环杀人案·结案总录》。
三个月了。
从秋到冬,从桂花飘香到白雪覆城,这个案子终于尘埃落定。府衙上下无人再提,街坊间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临安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仿佛那场震动全城的连环杀人案,只是茶馆说书人口中一个惊悚的故事。
但宋慈知道,有些痕迹永远不会消失。
他合上卷宗,走到墙角那排特制的木架前。架上整齐摆放着韩仕森案的证物——那些“纪念品”已经归还死者家属,只剩下空了的油纸包,上面还贴着标签:珠花(孙周氏)、木梳(张陈氏)、红头绳(赵李氏)……一共九个。
还有那两枚玉佩。一枚刻着歪斜的“孙”字,一枚刻着同样歪斜的“韩”字,并排放在一个锦盒里,像一对沉默的见证者。
宋慈拿起刻着“韩”字的那枚,指尖抚过那个字。玉质温润,但刻痕冰冷,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想起三个月前,韩智杰来府衙领回父亲遗物时,唯独没要这两枚玉佩。
“大人留着吧。”那年轻人说,眼神空洞,“这些不该留在韩家。它们该留在该留的地方。”
该留的地方是哪里?
宋慈也不知道。他只是将它们收进证物库,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们来记住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临安城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变得朦胧而温暖。
而在千里之外的遂州
赵全捕快正要关窗,忽然听见外面街上传来一声惨叫。
很短促,很快被风淹没。
但他听见了。
多年办案养成的直觉让他心头一凛。他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刀,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府衙后街空无一人,只有风呼啸。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白得刺眼。
赵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雪地上,有一行脚印。
从巷子深处延伸出来,到街口就消失了——不是消失,是被新落的雪盖住了。
脚印很浅,像是走路的人很轻,或者……很小心。
赵全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的纹路很普通,是方城最常见的布鞋底,磨损得厉害,看不出特别。
但有一点让他皱起眉头——脚印的间距。
太均匀了。
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过。这不是寻常人在雪地里赶路的步伐,这是一种刻意控制的、近乎机械的行走方式。
赵全站起身,顺着脚印来的方向,走进巷子深处。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雪在这里积得更厚。脚印在巷子中段的一扇木门前消失了。
门虚掩着。
赵全握住刀柄,轻轻推开门。
门里是个小院,堆满杂物,看起来废弃已久。但院中的雪地上,有新的痕迹——拖拽的痕迹,从院门一直延伸到正屋门口。
正屋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赵全拔刀出鞘,一步步走过去。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雪光勉强照亮轮廓。正堂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两把歪倒的椅子。
但地上有血。
暗红色的,还没完全凝固,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血迹从正堂延伸到里屋。
赵全屏住呼吸,走向里屋。
门帘垂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挑开门帘,里面更暗,但能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屋顶。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像一条丑陋的蛇缠绕着。
又是勒杀。
赵全的心沉了下去。他蹲下身,检查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尸体还有余温。身上没有其他明显伤痕,但衣衫不整,显然生前遭过侵犯。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女人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挣扎。
熟人作案?还是被突然袭击,来不及反抗?
赵全的目光在屋里搜寻。很简陋的屋子,一床一桌一柜,桌上摆着半碗冷饭,床上的被褥叠得整齐。
看起来是个独居的女人。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一些针线,半截蜡烛。
没有钱财,没有贵重物品。
凶手不是为了财。
那是为了什么?
赵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到尸体旁,仔细检查她的左手。
手紧握着。
他掰开手指。
掌心空无一物。
但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有一点极细微的靛蓝色纤维。
靛蓝色。
赵全浑身一震。
不可能。
巧合?还是……
赵全站起身,快步走出屋子,回到院子里。雪还在下,已经盖住了大部分痕迹,但院墙边有一处积雪被蹭掉了,露出
砖上有个模糊的鞋印——不是进来时的布鞋,是另一种纹路,更深,更清晰。
赵全蹲下身,仔细查看。鞋印的纹路很特别,是菱形格子,中间有个模糊的圆形印记。
这纹路他见过。
衙门发的制式鞋,穿了多年。
制式鞋?
赵全心头警铃大作。他冲出院子,回到府衙,直奔户房——虽然已是深夜,但户房今晚有人值夜。
值夜的是个年轻小吏,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动静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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