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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余波难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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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仕森的棺木下葬那日,是个阴天。

坟地在城北乱葬岗的边缘,离他当年放火烧死父母——或者说,离他以为烧死父母的地方不远。新坟很简陋,一块粗糙的木碑,上面刻着“韩公仕森之墓”,连生卒年月都没有。

送葬的人很少。韩智杰,时宇慧,还有几个韩家的远房亲戚,都站得远远的,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时明涛也来了,站在女儿身边,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像是随时会拔刀。

宋慈站在一棵枯树下,远远看着。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身深灰色长衫,像个普通的吊客。宋安站在他身后,低声问:“大人,不过去吗?”

“不用。”宋慈摇头,“让他们自家人告别吧。”

坟前,韩智杰跪下来,烧了纸钱。火光在阴天的灰暗里格外刺眼,纸灰被风吹起,在空中打转,像黑色的蝴蝶。

时宇慧也跪下来,烧了一炷香。她看着那块木碑,眼神里有恐惧,有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她知道公公的一生,知道他的仇恨,知道他的扭曲,也知道他的痛苦。但知道归知道,原谅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差点死在他手里,想起那口为自己预备的棺材,想起那晚在义庄的恐惧。

原谅不了。

也许永远都原谅不了。

韩智杰烧完纸钱,站起身,对时宇慧说:“走吧。”

时宇慧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坟,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轻声说:“智杰,你以后……还会来吗?”

韩智杰沉默了很久,摇摇头:“不知道。”

两人并肩离开坟地,背影在荒草丛中渐行渐远。那几个远房亲戚也跟着走了,坟前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一堆将熄的纸钱余烬,和那块孤零零的木碑。

时明涛走过来,对宋慈拱了拱手:“宋大人。”

“时师傅。”宋慈回礼。

“案子……彻底结了?”时明涛问。

“结了。”宋慈道,“卷宗已经归档,证物封存。韩仕森的罪,定了。他父母的冤,也记下了。虽然仇人已死,无法追究,但至少真相大白。”

时明涛叹了口气:“真相大白有什么用?我女儿这辈子,算是毁了。嫁了个杀人魔的儿子,差点被公公杀死……以后在临安城,怎么抬得起头?”

宋慈没说话。他知道时明涛说的是实情。流言蜚语,人言可畏,时宇慧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时师傅,”他缓缓道,“令嫒是个明事理的姑娘。她若愿意,可以离开临安,换个地方生活。”

“离开?”时明涛苦笑,“能去哪?再说了,智杰那孩子……虽然是他父亲的罪,但他毕竟无辜。慧儿若离开他,他一个人怎么活?”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宋慈也无法回答。他只能拍拍时明涛的肩膀:“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时间,会慢慢冲淡一切。”

时明涛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坟地彻底空了。

宋慈和宋安也准备离开,这时,一个身影从另一边的树林里走出来。

是韩玉儿。

她十六岁,穿着素白的孝服,头发上簪着一朵小白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慢慢走到坟前,跪下,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简单的祭品。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细细的啜泣,像受伤的小兽。

宋慈停下了脚步。

韩玉儿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对着木碑轻声说:“爹……我知道你做了错事,很大的错事。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爹……那个会给我买糖葫芦,会教我写字,会在我生病时守一夜的爹……”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我知道,你一定很苦……很苦……”

她又哭起来,这次哭得更厉害,肩膀剧烈地颤抖。

宋慈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心里一阵刺痛。

她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韩仕森死,她都不知道父亲是杀人魔。是韩智杰不忍心瞒她,在父亲下葬前告诉了她真相。

那一夜,她哭晕过去三次。

但今天,她还是来了。

来送父亲最后一程。

宋慈示意宋安过去,递了块手帕。

韩玉儿接过,擦了擦眼泪,回头看见宋慈,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行了个礼:“宋大人。”

“节哀。”宋慈轻声道。

“谢谢大人。”韩玉儿的声音很轻,“我哥说……是大人查清了真相。谢谢。”

这话说得诚恳,但宋慈听出了里面的痛苦——查清真相,也意味着摧毁了她心中的父亲形象。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不知道。”韩玉儿摇头,“绣庄的师傅说,我可以继续在那儿做工。哥说,他会照顾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看着那座新坟,眼泪又掉下来:“有时候我希望,我永远都不知道……就让我以为爹是个好人,不好吗?”

宋慈沉默。

有些真相,确实残忍。但不知道,就真的好吗?

韩玉儿擦了擦眼泪,对宋慈深深一鞠躬,然后提起食盒,慢慢离开了。

坟地彻底空了。

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宋慈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回城的路很长,两人都没说话。临安城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炊烟袅袅升起,又是寻常的一天。

但宋慈知道,对某些人来说,这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不同了。

三天后,府衙。

宋慈坐在案前,整理韩仕森案的最终卷宗。厚厚的一沓,从案发到结案,每一个细节,每一份证词,每一件证物,都记录在案。

这是他的习惯——每办完一个案子,都要整理一份完整的档案,既是为了归档,也是为了反思。

他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结语:

“韩仕森案,始于庆元二年父母被害之冤,终于庆元十三年连环杀人之罪。二十年间,受害者九人,皆因凶手童年创伤之投射而罹难。此案警示:户籍之权,若失监管,可为屠刀;童年之伤,若不疗愈,可成心魔。执法者当以此为鉴,既查罪行之表,亦究人心之里。”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

真的只是“童年之伤”吗?

还是这世道,本就有太多不公,太多伤害,让一些人心里的伤永远无法愈合,最终溃烂成毒疮?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抓不完世上所有的韩仕森。

但他能抓一个,是一个。

“大人,”宋安敲门进来,“那些死者的家属……在外面求见。”

宋慈抬头:“请他们进来。”

进来的有七八个人,都是韩仕森案受害者的亲属。玉娘的侄儿,张陈氏的弟弟,赵李氏的丈夫——那个瘸子,还有几个其他死者的家人。

他们站在堂下,脸上都有悲戚之色,但眼神里也有一种释然——终于知道亲人是怎么死的,终于知道凶手是谁。

玉娘的侄儿上前一步,深深鞠躬:“宋大人,多谢您为家姑申冤。”

其他人也跟着鞠躬致谢。

宋慈起身,还礼:“这是本官分内之事。”

“大人,”张陈氏的弟弟开口,声音哽咽,“我们……能不能要回那些证物?姐姐的银簪,我想留个念想。”

“可以。”宋慈点头,“证物已经封存,但家属有权领回。宋安,带他们去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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