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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余波难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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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家属们千恩万谢地跟着宋安去了。堂上又只剩下宋慈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无数祈求的手。

秋天快要过去了。

冬天就要来了。

宋慈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这些年,他办了太多案子,见了太多生死,太多罪恶。有时夜深人静,他会想:自己做这些,真的有用吗?抓了一个凶手,还会有下一个。洗清一桩冤案,还会有新的冤屈。

就像推石头上山,推到山顶,石头又会滚下来。

无穷无尽。

但他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那些石头就会砸死更多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府衙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晕开,像一朵朵温暖的、虚幻的花。

宋慈吹灭蜡烛,走出后堂。

院子里,那些家属已经领完证物,正互相搀扶着离开。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样小物件——珠花,木梳,手帕,银簪……

那些廉价的、普通的物件,此刻成了他们与逝去亲人唯一的联系。

宋慈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点疲惫,忽然被冲淡了些。

也许这就是意义。

让生者有个念想,让死者有个交代。

哪怕这念想很轻,这交代很迟。

但总比没有好。

他迈步走出府衙,融入临安城的夜色。

街上的夜市正热闹,糖画摊子前围着孩童,馄饨挑子的热气在灯光下蒸腾,酒馆里传出划拳声——寻常的人间烟火。

他走在人群里,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起韩仕森日记里的一句话:

“有时走在街上,看着这些人,我会想: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心里也藏着鬼?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戴着面具活着?”

宋慈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举起火把,就总会有光。

哪怕这光很微弱,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但光就是光。

他深吸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临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杏花巷,韩家。

韩智杰和时宇慧坐在堂屋里,相对无言。

桌上摆着和离书——时宇慧写的。墨迹已干,只等两人签字画押。

屋子里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韩智杰开口,声音沙哑:“你决定了?”

时宇慧点头,眼泪掉下来:“智杰,对不起……我试过,但我做不到。每次闭上眼睛,就想起那晚在义庄,想起那口棺材,想起你父亲的脸……我害怕。”

韩智杰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别说她,就连他自己,每次闭上眼睛,也会想起父亲,想起那些事。

但他爱她。

从她嫁过来第一天起,他就爱她。她温柔,善良,会在他累时递上一杯热茶,会在他烦闷时陪他说说话。这三个月,是他人生中最温暖的时光。

可现在,这温暖要结束了。

因为他是杀人魔的儿子。

“慧儿,”他轻声说,“如果……如果离开临安呢?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时宇慧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没用的。有些事,忘不掉。有些身份,改不了。你是韩仕森的儿子,这是事实,走到哪里都改变不了。”

她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他面前。

“智杰,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韩智杰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后,也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很重,像有千斤。

签完,他放下笔,看着妻子——不,前妻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娘家。”时宇慧擦干眼泪,“爹说,我可以开个绣庄,自己养活自己。”

“也好。”韩智杰点头,“你手艺好,一定行。”

两人又沉默了。

烛火跳了一下,爆了个火花。

“我明天搬出去。”韩智杰说,“这宅子……官府要充公,我也住不了了。我在绸缎庄附近租了间小屋子,够住。”

“玉儿呢?”

“她跟我住。”韩智杰顿了顿,“她还小,我得照顾她。”

时宇慧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个……还给你。”

布包里是那枚青玉佩——韩仕森母亲的那枚。

韩智杰拿起玉佩,握在掌心,冰凉。

“保重。”时宇慧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大门外。

韩智杰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手里握着那枚玉佩,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皎洁。

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也像他以后的人生。

孤独,冰冷,一眼望不到头。

但他得活着。

为了妹妹,为了自己,也为了……赎罪。

虽然父亲的罪不是他的罪,但他姓韩,他流着韩家的血。

这就够了。

他吹灭蜡烛,屋里陷入黑暗。

在黑暗里,他轻声说:“爹,你错了。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只会毁掉更多人,包括你自己。”

窗外,风呜咽着,像是在回应。

也像是在为这个破碎的家,奏一曲最后的挽歌。

而临安城,依然在运转。

万家灯火,看似温暖。

但有些灯火,永远地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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