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通天塔前,六界审判(2/2)
他轻轻一抛,那枚锁魂钉飞向主审台,被玄微老道接住。老道仔细端详片刻,脸色凝重地点头:“确是魔界锁魂钉,而且……钉身上有白辰仙君独有的‘清心咒’印记。”
全场哗然!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原本对萧寂一边倒的声讨,开始出现动摇。
苦禅大师双手合十:“白辰仙君,对此你作何解释?”
白辰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广场边缘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白辰!你这个伪君子!还我儿命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人冲破天兵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到广场中央。她身上穿着人间普通农妇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杨”字。
“那是……杨家庄的遗孤?”有人认出了玉佩的来历。
杨家庄——那是半年前一夜之间被屠尽满门的人间村落,全村三百七十四口,无一活口。案发后,天界派人调查,最终将罪责推给了一伙流窜的魔修。
妇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那枚玉佩,哭得撕心裂肺:“我儿杨昭,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半年前他回家探亲,正赶上那场惨祸!临死前,他用最后一点灵力在这玉佩里留了句话——”
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玉佩上。
玉佩嗡鸣一声,投射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那是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死死盯着前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师尊……为什么……白辰师尊……要杀我们全村……他说……要炼……万魂……”
话未说完,影像溃散。
死寂。
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白辰身上,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白辰的脸彻底失去血色,他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污蔑……这是污蔑!一定是萧寂!是他用幻术操控了这个疯妇……”
“够了。”
一直沉默的玄微老道缓缓站起。他手中拂尘一挥,一卷泛黄的帛书在案几上展开——那是天界“天机阁”的密录,上面记载着近三百年来所有非正常死亡事件的统计。
“老道本不愿拿出此物。”玄微的声音沉重如铁,“但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自三百年前幽冥之战后,六界各地共发生一百二十七起‘灭门惨案’,死者总计九万八千余人。这些案子要么悬而未决,要么草草结案。而案发时间,无一例外,都集中在每月的月圆之夜。”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射向白辰:“白辰仙君,老道查过你的行踪记录。这一百二十七个月圆之夜,你有一百一十六次‘闭关’,其余十一次‘云游’。而每次你闭关或云游归来,修为都会精进一分——三百年前你不过是金仙初境,如今却已摸到大罗金仙的门槛。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你胡说!”白辰厉声打断,“本君修炼的是正统道家功法,进境快些有何奇怪!”
“是吗?”玄微冷笑,从袖中掏出一只琉璃瓶。瓶中封着一缕灰黑色的雾气,那雾气不断扭曲,竟隐隐凝聚成一张痛苦的人脸,“这是老道三年前,从南疆一个被屠村落的废墟中收集到的‘残怨’。经过天机阁秘法解析,这缕怨念中残留的杀戮者气息——”
他猛地将瓶子掷向白辰:“你自己感应感应,是谁的!”
瓶子在空中炸裂,那缕灰雾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向白辰。白辰下意识想躲,可那雾气太快,瞬间就缠上他的手腕,钻进他的袖口。
“啊啊啊——!”白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的虾子般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皮肤形。
更可怕的是,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黑血。那血滴落在地,竟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这是……怨念反噬?”苦禅大师瞳孔骤缩,“只有杀戮过万、且用邪术强行吞噬死者魂魄之人,才会被怨念侵蚀到这种程度!”
“不……不是……”白辰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要把钻进体内的东西抠出来,“是萧寂……是他害我……”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僵住。
紧接着,他的后背衣服“刺啦”一声裂开,数根漆黑的、长满倒刺的骨刺破体而出!那些骨刺蠕动着,尖端分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腐臭味。
“魔化?”夜魇魔尊也站了起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凝重,“不……这不是普通的魔化。这是‘噬魂蛊’成熟期的症状——白辰,你把自己炼成了蛊鼎?!”
噬魂蛊,魔界最阴毒的禁术之一。施术者需以自身为容器,饲养一种名为“噬魂虫”的魔物。蛊虫以生魂为食,每吞噬一个魂魄,就会反哺一部分魂力给宿主——这也是白辰修为暴涨的真正原因。
但代价是,当蛊虫成熟,宿主的肉身、魂魄都会被它们逐渐啃食殆尽,最终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原来如此……”审判椅上,萧寂低低笑出声来,“难怪你要栽赃本君炼化十万兵魂。因为那十万兵魂,早在三百年前就被你喂了蛊虫——本君纳入体内的,只是他们残留的怨念。”
他缓缓抬头,暗金色的瞳孔锁死在地上挣扎的白辰:“当年鬼门关失守,根本不是魔军太强,而是你故意放水。因为你需要一场大战,需要足够多的新鲜魂魄,来喂养你体内刚种下的噬魂蛊。”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白辰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像吹气球般不断膨胀、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虫卵状凸起。那些凸起蠕动着,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快!布阵!不能让他完全魔化!”玄微老道厉喝。
天兵天将们如梦初醒,急忙结阵。可已经晚了。
白辰忽然仰天长啸——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像是千万只虫子在同时嘶鸣。他的身体轰然炸开,却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
黑雾中,无数只拳头大小的黑色飞虫振翅而出,它们长着狰狞的口器,复眼泛着猩红的光,像一片死亡的乌云,扑向广场上的人群!
“是噬魂虫!快跑——!”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飞虫速度极快,一旦沾上人身,就会疯狂往七窍里钻。被寄生的人不过几个呼吸,就会倒地抽搐,七窍流血而亡,魂魄则被虫子拖出体外,分食殆尽。
广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苦禅大师双手合十,周身绽放出耀眼的佛光,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勉强护住主审台附近的一片区域。玄微老道则挥动拂尘,一道道清光扫过,将靠近的飞虫碾碎。夜魇魔尊倒是悠闲,那些飞虫似乎很忌惮他身上的魔气,不敢靠近。
最惨的是普通修士。他们慌不择路地逃窜,却根本跑不过飞虫。眨眼间,已有数十人倒在血泊中。
林晚所在的证人席离爆炸中心最近,黑雾涌来时,她甚至能看清那些飞虫口器上挂着的碎肉。她想逃,可双腿像灌了铅,根本动不了——不,不是动不了,是那种源自同命契的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萧寂在承受什么?
她猛地扭头看向审判椅。
然后,她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捆缚萧寂的金色锁链,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崩断。他依旧坐在那张寒铁椅上,可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血色光晕。那些扑向他的噬魂虫,在触碰到光晕的瞬间,就像撞上烙铁的雪花,滋啦一声化作青烟。
而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正缓缓抬起。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广场上肆虐的飞虫忽然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紧接着,它们像受到召唤般,调转方向,疯狂涌向审判椅——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成千上万的噬魂虫扑进那层血色光晕,在湮灭前,从口器中吐出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溪流,顺着萧寂的掌心,钻进他的身体。
他在吞噬怨念。
吞噬那些被噬魂虫杀死的人,临死前最精纯的恐惧与怨恨。
“住手!”苦禅大师厉喝,“萧施主,你这是在饮鸩止渴!”
萧寂没有回应。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两轮血月,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怨念侵蚀肉身的征兆。可他的气息,却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从被压制到元婴,到化神,到渡劫,到大乘……最终,冲破某个界限,达到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悸的程度。
那是凌驾于大罗金仙之上的,半步混元。
广场上的飞虫越来越少,黑雾渐渐稀薄。当最后一只噬魂虫湮灭在血色光晕中,萧寂缓缓从审判椅上站起。
他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白辰已死,”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每个生灵耳边炸响,“但这件事,还没完。”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朝虚空一抓。
百里外的云层轰然炸开,一道狼狈的身影被无形之力拖拽而出,狠狠摔在广场中央——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正是青云宗掌门玉清子。
“玉清掌门,”萧寂一步步走下审判台,血月般的瞳孔锁死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者,“三百年前,你明知白辰在战场上做手脚,却选择沉默。这三百年来,你青云宗辖下共发生二十四起灭门惨案,你不但不查,还帮忙掩盖。说吧,白辰许了你什么好处?”
玉清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萧寂也不急,转头看向另一处:“还有你,鬼王秦广。”
十殿阎罗中,一位头戴冕旒的王者浑身一颤。
“冥府生死簿上的记录,被人动了手脚。”萧寂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些枉死者的魂魄,本该入地府审判,却被人半路截走,送去了北荒——秦广王,你是收了白辰多少‘香火钱’,才肯帮他做这种勾当?”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口中报出。
天界司刑殿主、魔界三大魔尊中的另一位、妖王九尾狐麾下的军师……整整十七人,涉及六界各大势力。每一个人被点名,脸色就白一分。
广场上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一种更深的恐惧。
原来白辰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六界的高层。而那些“灭门惨案”,那些枉死的生灵,不过是这张网为了维系运转,定期收割的“养料”。
“本君今日站在这里,”萧寂停在广场正中央,周身血色光晕缓缓收敛,可那股威压却愈发沉重,“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来审判你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通天塔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不是苦禅大师敲的木鱼,不是问心钟——那是通天塔本身的共鸣,是这座矗立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仲裁圣物,对萧寂那句话的回应。
塔身亿万符文同时亮起,投下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将萧寂笼罩其中。
光柱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天地法则的显化,是六界诞生以来,所有被书写、被遗忘、被篡改的……真相。
林晚站在光柱边缘,看着那个被符文环绕的身影,忽然想起昨夜萧寂放在她枕边的那枚白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她当时没看清,现在却福至心灵般明白了:
“待我了却因果,便来娶你。”
原来他说的“了却因果”,是这个意思。
不是逃避,不是隐居。而是以身为剑,斩断这纠缠了三百年的肮脏丝线;以魂为火,焚尽这笼罩六界的无边黑暗。
光柱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林晚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萧寂回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温柔的笑。
然后,整个世界被白光吞没。
---
第二百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