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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尸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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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尸人,过路鬼,锣响三声莫回头;你问归墟几具尸,一具躺着一具走。”

萧寒在镜子里站了三天。

不对。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三百年。归墟里没有时间,只有镜子,一圈一圈,一环一环,每一面都映着同一张脸——白面书生,眉眼和他一模一样。那张脸看着他,一直看着,看得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你是假的。

他想起那个人的眼睛:江眠的眼睛,红蝎的眼睛,守门人的眼睛,所有人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面镜子。

他站在最大的那面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在变——一会儿是他,一会儿是那个白面书生,一会儿是另一个人。那人他不认识,但觉得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像在梦里。像在娘胎里。

镜面突然荡开。

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死人。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没有泥,只有一点淡淡的朱红——是朱砂。湘西赶尸人用来镇尸的朱砂。

萧寒被那只手拉进镜子里。

他穿过镜面时,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他听过,是那个人的声音——江眠的声音,红蝎的声音,守门人的声音,所有人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是笑。是很久很久的笑。

“去找她。”那声音说,“她在第十七面镜子里等你。”

萧寒落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很多东西。他听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那些脚步声很整齐,一步,一步,像有人在喊号子。但他听不到号子,只有脚步声,踩在泥土上,踩在石板上,踩在他心口上。

光慢慢亮起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路上。路是土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竹林。竹叶是黑色的,不是绿色的,黑得像被火烧过。风吹过时,竹叶发出沙沙声,但那沙沙声听起来像人说话——很多人的低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话里的情绪。是怨。是恨。是那种死了很多年还没散的怨。

路上有脚印。很多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那些脚印很整齐,一步,一步,间距完全相同,像用尺子量过。脚印很深,深到陷进泥土里,但看不到鞋底的花纹——只有赤脚的轮廓,脚趾印很清楚,五个,一个一个。

萧寒顺着脚印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看到一个人。

那人站在路边,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袍子,袍子很长,拖到地上。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到脸。手里提着一面锣,铜锣,很旧,边缘生满绿锈。

萧寒走近一步。

那人没有动。

萧寒又走近一步。

那人还是没有动。

萧寒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是谁?”他问。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手里的锣,敲了一下。

锣声很响,响得像炸雷。但那声音不是往外散的,是往里收的,收进锣里,收进那人身体里,收进萧寒耳朵里,收进萧寒脑子里,收进萧寒骨头里。

萧寒捂住耳朵,蹲下去。

锣声停了。

那人转过身来。

斗笠官——画的。用墨画的。眉毛是两道弯,眼睛是两个圈,鼻子是一个点,嘴巴是一条线。画得很粗糙,像小孩子画的。

那张画的脸在笑。笑的线弯上去,弯到耳根。

萧寒看着那张脸,浑身发冷。

“你……”他说不出话。

那人开口了。声音从那张画的嘴里发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第十七面镜子,你要找的人。”

萧寒想起那个人说的话:她在第十七面镜子里等你。

“她是谁?”

画脸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又敲了一下锣。

锣声响起时,萧寒看到路上的脚印开始动。那些脚印从泥土里浮起来,一个一个,像印章盖在宣纸上。它们排成一排,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间距完全相同。

脚印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第一个脚印里,站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老得看不清年龄。穿着清朝的衣裳,留着辫子,脸上涂着朱砂,眼睛闭着,嘴唇闭着,但鼻孔在动——一缩一缩,像在呼吸。

第二个脚印里,也站出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年轻,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血红。她也闭着眼睛,但她的眼皮在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萧寒数不清有多少。他们一个一个从脚印里站起来,站成两排,整整齐齐,像等着检阅的士兵。

画脸的人走到他们前面,举起锣,又敲了一下。

那些人睁开眼睛。

萧寒看到了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眼白上爬满血丝,血丝在动,在长,在蔓延。

他们开始往前走。

不是走,是跳。双脚并拢,一跳一跳,像传说中的赶尸。但他们的手没有向前伸,是垂着的,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像要抓住什么。

萧寒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跳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跳到第七个时,他看到了她。

她穿着蓝布衫,洗得发白。头发花白,扎成髻。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手里提着一盏灯,灯没点,但灯座擦得很干净。

是苏念。那个一百年后的苏念。那个来告诉他“红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苏念。

但她闭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在转,转得很快,像在做梦。

萧寒喊她:“苏念!”

她没有反应。

他跑过去,想拉住她。但他的手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空气。

画脸的人笑了。那张画的嘴咧得更开,咧到耳根后面:

“摸不到的。她是尸,你是影。尸和影,隔着一层。”

萧寒看着苏念跳过去,越跳越远,消失在竹林深处。

“她去哪?”

画脸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指着那些脚印:

“跟着走。走到第十七面镜子。”

萧寒低头看那些脚印。脚印还在,一个一个,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抬头看着画脸的人:

“你是谁?”

画脸的人把斗笠摘下来。

斗笠。是他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他。是三百年前的他。是那个戴白面书生傩面的他。是那个困在镜子里一千年的他。

那张脸看着他,笑了。笑的线弯上去,弯到耳根。

“我是你。”他说,“你也是我。但你是假的,我是真的。”

萧寒退后一步。

真的萧寒走近一步。

“你知道为什么你是假的吗?”他问。

萧寒摇头。

真的萧寒指着自己的脸:“因为你没有这张脸。你的脸是借的。借我的。”

他指着萧寒的脸:“那张脸,是我的。你戴着它,戴了三百年。你以为自己是萧寒,其实你只是萧寒的倒影。我是正身,你是镜像。我是人,你是影。我是真的,你是假的。”

萧寒听着这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他说。

真的萧寒愣了一下。

“什么不对?”

萧寒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如果你是正身,”他问,“那你为什么戴着傩面?”

真的萧寒的脸僵住了。

萧寒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白面书生的傩面。你戴着它,戴了一千年。你出不来。你被困在那面镜子里。你才是假的。真的萧寒,不会戴傩面。”

真的萧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寒,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从笑,到僵,到怕。

萧寒知道自己是猜的。但他猜对了。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

“你是萧寒。但你是戴了傩面的萧寒。你困在镜子里一千年,以为自己是真的。其实你是假的。因为你戴了傩面。戴傩面的人,都没有脸。”

他指着那张画的脸:

“那个人才是你。那个画脸的,才是真正的你。你把自己的脸画在斗笠。因为你已经没有脸了。”

真的萧寒退后一步。

萧寒追上去:

“你知道为什么江眠等了三百年吗?她等的不是你。她等的也不是我。她等的是谁?你说。”

真的萧寒的嘴张了张,但没有声音。

萧寒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浮现的东西。那东西他认识。是怕。是很久很久的怕。

“她在等一个人。”萧寒说,“那个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萧寒。那个从来没有戴过傩面的萧寒。”

他顿了顿:

“那个人在哪?”

真的萧寒没有说话。他只是指着那些脚印,指着竹林深处,指着看不见的远方。

萧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竹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很淡,淡得像水里的倒影。但那光里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

萧寒走过去。

他走过那些脚印,走过那些跳动的尸,走过那一片黑竹林。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终于走到那光跟前。

光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中山装,很旧,洗得发白。脸上没有皱纹,但眼睛很老,老得像看了几百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皮已经烂了,但里面的字还能看清。

那人抬起头,看着萧寒。

萧寒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和真的萧寒一模一样。和白面书生一模一样。但那张脸上没有傩面,没有画的五官,没有借来的东西。只有一张脸,一张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脸。

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槐树:

“你来了。”

萧寒看着他,说不出话。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和三百年的一样,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和梦里的一样。但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东西。是累。是很久很久的累。

“我是萧寒。”他说,“真正的萧寒。没有戴过傩面的萧寒。”

萧寒终于找到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真正的萧寒指了指身后。

他身后是一面镜子。很大,很大,大到看不到边际。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一个女人。银白长发,半透明皮肤,额头有一朵花纹。花纹在右边,很深,深得像刻进去的。

是江眠。

但她不在镜子里。她在镜子后面。她透过镜子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萧寒,看着这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归墟。

真正的萧寒说:“她困住我了。困了一千年。”

萧寒愣住了:“江眠?”

“不是江眠。”真正的萧寒说,“是另一个人。一个借江眠的脸活着的人。”

他看着萧寒,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知道她是谁吗?”

萧寒摇头。

真正的萧寒指着镜子里的江眠:

“她是红蝎。也是江眠。也是守门人。也是那七张傩面。但她还有一个名字。一个更老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她叫尸婆。湘西赶尸人的祖师。活了三千年的尸婆。”

萧寒听到这个名字,浑身发冷。

“三千年前,”真正的萧寒说,“她开始赶尸。不是赶别人的尸,是赶自己的尸。她把自己的尸分成七份,装在七张傩面里。每一张傩面,都是她的一部分。怒目金刚是她的恨,慈眉菩萨是她的爱,青面夜叉是她的怨,白面书生是她的念,红脸关公是她的义,黑脸钟馗是她的正。还有一张空白的——那是她的本相。”

他看着萧寒:

“你戴过那张空白的吗?”

萧寒摇头。

“没有就好。”真正的萧寒说,“戴了空白的,就变成她了。”

萧寒想起那个人。那个说“我就是那张”的人。那个戴着空傩面三百年的人。

“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她。”真正的萧寒说,“她借江眠的脸活着,借红蝎的名字活着,借守门人的身份活着。她活了三千年的尸,赶了三千年的尸,等的就是一个人。”

萧寒问:“等谁?”

真正的萧寒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等你。”他说,“也等我。也等那个画脸的。也等那些从脚印里站起来的人。她等的是所有‘假的’。所有借别人脸活着的‘假的’。她要把我们收回去,收回那七张傩面里。这样她就能活过来。”

萧寒不明白:“活过来?她不是活着吗?”

真正的萧寒摇头。

“她没有活。她只是没死。她是一具尸,一具赶了三千年自己的尸。她要真正活过来,就得把七张傩面都收回去。七张收齐,她就活了。七张缺一张,她就永远是一具尸。”

他看着萧寒:

“她现在收了六张。只剩一张。”

萧寒问:“哪一张?”

真正的萧寒指了指自己:

“白面书生。我的这张。也是你的这张。”

萧寒愣住了。

“我的?”

“你是我镜中的倒影。”真正的萧寒说,“我戴傩面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你。你就是那张傩面的影子。她收了我,就收了你。收了你,就收了那张傩面。七张收齐,她就活了。”

萧寒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来找江眠的。他是来送死的。他是来送那张傩面的。他是来让那个活了三千年的尸婆真正活过来的。

他退后一步。

镜子里的江眠——不,尸婆——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和三百年的一样,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和梦里的一样。但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东西。是疯。是很久很久的疯。

“别跑。”她说,“跑不掉的。”

萧寒转身就跑。

他跑过那些脚印,跑过那些跳动的尸,跑过那片黑竹林,跑回那条土路。画脸的人还在那里,提着锣,戴着斗笠,斗笠

萧寒喊他:“快跑!”

画脸的人没有动。

他只是举起锣,敲了一下。

锣声响起时,萧寒看到那些脚印开始动。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围在中间。脚印里站出人,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那些人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珠在转,转得很快,很快。

他们伸出手,抓住萧寒。

那些手很凉,凉得像死人的手。但那些手很多,很多,多得他挣不开。

他被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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