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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镜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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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镜,万年灯,照见人心照见魂;魂归来,心已冷,镜底白骨未入坟。”

子言在第四十七次灯海来临时,终于看清了镜底的那个人。

不是红蝎。

这四十七年,每年七月初七她都站在那块礁石上,看着万盏灯从海面升起,看着灯海中那个提灯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一直以为那是红蝎。红蝎说过会回来,红蝎每年都回来,虽然从不说话,虽然只是远远站着,虽然天亮前就会消失。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海面格外平静,灯升得格外慢,那道人影在离岸边三丈处停下,第一次抬起头,让月光照亮自己的脸。

不是红蝎。

是江眠。

不是三百年前那个站在海边伪造离别信的江眠,不是三年前献祭后碎成片的江眠,是真正的、十七八岁的江眠,扎着马尾,穿着白色毛衣,额头上那个眼睛印记淡得快看不见了。

子言站在礁石上,手在发抖。

“你……”

江眠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和子言画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像偷藏了糖果的小孩。

“等很久了?”江眠问。

子言说不出话。她身后,铁熊已经老得走不动路,坐在轮椅上,被子衿推着。子衿也老了,头发全白,手里还握着那本再版了十七次的《万镜归墟》。远处客栈门口,新一代的老板娘——赵海娘的侄孙女——提着灯站着,和四十七年前赵海娘站的位置一模一样。

江眠从那盏灯里走出来,脚踩在水面上,一步一步走到礁石前。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子言的脸。

“你长大了。”她说,“比我想的还好。”

子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红蝎阿姨呢?”

江眠收回手,看着远处的海面。灯还在升,一盏接一盏,像永远不会结束的告别。

“她在镜底。”江眠说,“等我去换她。”

子言愣住了。

“四十七年前,她让我带着碎片过去。”江眠说,“我过去了,见到了江眠和萧寒,也见到了三百年前那个女人。她们都在那边,在镜底,在归墟的最深处。”

她顿了顿:“那边不是终点,是起点。每过一段时间,需要有一个人沉下去,守住镜底的门,门才不会倒。红蝎沉了四十七年,该换我了。”

子言抓住她的手:“那红蝎阿姨呢?她会回来吗?”

江眠看着她,眼神里有子言看不懂的东西。

“会。”她说,“但她回来之后,就不再是红蝎了。”

子言的手慢慢松开。

“每个人沉下去都会变。”江眠说,“变成另一种存在。她守了四十七年门,吸收了四十七年镜渊底层最深的记忆,她出来时,身上会带着那些记忆的影子。她可能不记得你,不记得子衿,不记得这四十七年的等待。”

她看着子言的眼睛:

“你还要她回来吗?”

子言沉默了很久。

身后,灯海越来越亮,把整片海滩照成白昼。子衿推着铁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姐。”子衿轻声说,“让红蝎阿姨回来吧。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红蝎阿姨。”

铁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但眼神还在,还是四十七年前那个看着红蝎走进夜色里的眼神。

子言深吸一口气,看着江眠:

“让她回来。”

江眠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有点不好意思的那种笑,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海一样包容的笑。

“好。”她说。

她转身,朝灯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子言。”

“嗯?”

“谢谢你。”她说,“替我们所有人。”

然后她走进光里,消失不见。

灯海开始剧烈波动。

万盏灯同时向中心聚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子言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一个人影从漩涡中缓缓升起。

银白长发,半透明皮肤,额头的花纹像古老的徽章。

红蝎。

她站在漩涡中心,提着那盏守了四十七年的灯,看着岸上的人。

子言想跑过去,但脚像被钉在礁石上,一步也迈不动。

红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子言画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

“子言。”红蝎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和四十七年前一模一样,“我回来了。”

子言终于能动。她跑下礁石,跑过沙滩,跑进海水里,跑到红蝎面前,一把抱住她。

红蝎的身体是凉的,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但她抱着子言的手很稳,很轻,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姨……”子言哭着说,“你终于回来了……”

红蝎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拍着子言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远处,子衿推着铁熊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铁熊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早就不会哭了。

灯海渐渐散去,漩涡慢慢平复。最后一盏灯沉入海面时,天边露出了第一缕晨光。

红蝎牵着子言的手,走回岸边。

子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红蝎走到铁熊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铁熊。”她说,“我回来了。”

铁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丑,但那是真的笑。

“回来就好。”他说。

红蝎站起来,看着那棵槐树。槐树还在,比四十七年前更粗更茂盛了。树下那盏灯还在,是赵海娘留下的那盏,子言每天都会添油,从没让它灭过。

她走到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那个女人,”她轻声说,“她走了。”

子言问:“哪个女人?”

“三百年前那个。”红蝎说,“她一直在镜底等我。等了三百四十七年。”

她转过身,看着子言:

“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镜底的门,必须有人守。她守了三百年,我守了四十七年,江寒去换我了。”

子言沉默。

“江寒也会变成另一种存在。”红蝎说,“但她不会消失。她会变成灯,每年七月初七,亮在海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

“我们都会变成灯。总有一天,你也会。”

子言没有说话。她只是走过去,站在红蝎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海。

七月初七的灯海,从此多了一盏。

那盏灯比其他灯都亮,亮得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子言知道那是江寒。江寒在看着她,在看着她们所有人。

红蝎回来后,没有住在客栈。

她在海边搭了一间小屋,用捡来的木板和旧渔网,就在那块礁石后面。子言每天给她送饭,陪她说话,听她讲镜底的事。

镜底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镜子,和无尽的记忆。红蝎在那里看到了所有人——江眠、萧寒、守镜人、白守拙、赵大山、阿月、秦医生、还有那个三百年前的女人。他们都在镜子里,彼此映照,彼此等待。

“他们不痛苦。”红蝎说,“他们只是存在。像灯一样存在。”

子言问:“那你痛苦吗?”

红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有时候觉得痛,有时候觉得不痛。痛的是记忆还在,不痛的是记忆已经变成别人的了。”

子言不懂,但她没有再问。

那年秋天,铁熊走了。

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子言发现他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面朝大海,嘴角还带着笑。

红蝎把他埋在槐树下,和赵海娘、和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葬在一起。

下葬那天,没有雨,只有风。风吹得槐花落了一地,像一场白色的雪。

子言站在坟前,没有说话。

红蝎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

“他会变成灯吗?”子言问。

“会。”红蝎说,“明年七月初七,你就能看到他。”

子言点点头。

她不怕等了。

等了四十七年,早就习惯了。

第二年七月初七,灯海如期而至。

子言站在礁石上,看着那些灯一盏盏升起。她找了一圈,在最亮的那几盏旁边,找到了一盏新灯。

那盏灯比其他的小一点,暗一点,但很稳,像铁熊的性格。

她对着那盏灯挥了挥手。

灯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子言笑了。

她转身,走回客栈。红蝎在门口等她,手里提着那盏灯。

“看到了?”红蝎问。

“看到了。”子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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