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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影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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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照,影满墙,张王李赵排成行;莫问奴是哪一个,奴的魂儿在画上。”

千窟崖的风是干的,像砂纸打磨骨头。红蝎在崖下站了三天,看日头从东边石山爬起,在西边石山沉没,崖壁上那些黑黢黢的洞窟像无数只瞎了的眼睛,昼夜不闭地俯视着她。口袋里的引路镜碎片已经不发热了,它完成了指引的使命,此刻只是一把冰冷的、边缘锋利的碎玻璃。但红蝎额头那金银色的裂痕还在跳动,像第二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更接近崖壁的某个方位——东北角,离地约三十米处,一个被风蚀成狰狞鬼面的窟窿。

守镜人说过,千窟崖是“影戏”的发源地之一,不是皮影,是更古老的“影戏”——用火光在石壁上投射剪影,配合吟唱,演绎神鬼故事。唐代的《酉阳杂俎》里提过一嘴:“河西有影窟,夜半可见前人演仪。”前人,不是活人。

红蝎背上简单的行囊,开始攀岩。崖壁陡峭,但风化的石面提供了足够的抓握点。她的身体已经不像人类了——指尖触到岩石时,皮肤下会渗出细微的光点,像萤火虫,这些光点能吸附在石面上,让她如履平地。这是吸收古婴能量后新出现的能力,她的“开花”在加速。

爬到那个窟窿时,日头正毒。窟口约一人高,里面黑得深沉,连阳光都只敢探进半尺就缩了回去。红蝎钻进去,眼睛适应黑暗后,她看到了——

不是预想中的空旷洞窟,而是一个“家”。

有石床、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个简陋的石灶,灶里有余烬。墙上挂着晒干的草药、风干的肉条,地上铺着干燥的蒿草。洞窟深处还有个小间,用破布帘子隔着。

这里有人住。而且最近还在住。

红蝎警惕地握紧匕首——铁熊留给她的,刀身刻着辟邪符文。她走近石桌,桌上摆着几个粗陶碗,碗底有残留的粥渍,还没完全干。碗边放着一本手订的册子,纸页发黄,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的是影戏的唱词和技法。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新墨字:“今日又见影动,怕是‘那位’要醒了。若我不归,后来者见此册,切记:莫点灯,莫照壁,莫应声。”

字迹工整,但笔画末端有细微的颤抖,写字的人很紧张。

红蝎合上册子。这时,帘子后传来窸窣声。她慢慢靠近,用刀尖挑开帘子。

里面是更小的空间,摆着一张低矮的石榻,榻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极老,脸上皱纹深得能藏住砂粒,头发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让红蝎瞳孔收缩的是,老人的额头正中,有一个淡金色的、眼睛形状的印记——和她小时候被镜渊碎片击中后留下的胎记一模一样,只是更黯淡,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他也是镜种。

老人突然睁开眼睛。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但瞳孔深处有一点金光在闪烁。他看到红蝎,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表情。

“你……是第几个?”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什么第几个?”

“来千窟崖的镜种。”老人挣扎着坐起来,红蝎扶了他一把。他的手干枯如柴,但握力惊人,“我是第七个。在我之前有六个,在我之后……你是第八个。”

红蝎心头一震:“镜种有很多?”

“不多,也不少。”老人咳嗽几声,“镜渊碎片散落世间,总有一些会击中合适的人。大多数当场就死了,少数活下来,成了镜种。但能活到开花阶段的,百不存一。”

他盯着红蝎额头的裂痕:“你已经在开花了。比我快,比他们都快。你吸收了多少节点的能量?”

“皮影乡、柳庄、无相寺,还有……古婴的一部分。”红蝎如实说。

老人倒吸一口凉气:“古婴……你见到了古婴?还活着?”

“它醒了,但被我毁了。”

“毁了?”老人苦笑,“孩子,你毁掉的只是它在这个世界的‘投影’。古婴的本体在镜渊最深处,是毁不掉的。你只是暂时打断了它的苏醒进程。”

红蝎沉默。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你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四十七年。”老人说,“我叫白守拙,本是敦煌研究院的研究员,四十七年前来千窟崖考察,在最大的那个洞窟里……被碎片击中。醒来后就这样了。”

他指了指额头的印记:“一开始只是胎记,后来开始做梦,梦见古代的画师在石壁上作画,画的不是颜料,是‘影子’。那些影子活了,从墙壁上走下来,和我说话。我知道我成了镜种,但我害怕,不敢继续‘生长’,就躲在这个小窟里,一躲就是四十七年。”

“你不吸收能量,怎么活下来的?”

“靠‘影粮’。”白守拙指向洞窟深处,“千窟崖有三千七百多个洞窟,其中三分之一是‘影窟’——古代画师用特殊颜料混合自己的血,在壁上作画。这些画在特定光线角度下,会投射出‘影魂’,是画师残留的意识。我收集这些影魂,缓慢吸收,勉强维持镜种不枯萎,但也止步不前。”

他顿了顿,看着红蝎:“但你不一样。你主动吸收,快速生长。你来找千窟崖,是想吸收这里的影魂能量,加速开花,对吗?”

红蝎点头:“守镜人说,我必须走遍所有主要节点,完成开花。”

“守镜人……”白守拙眼神复杂,“你见到他了?他还困在无相寺?”

“你认识他?”

“他是第一个镜种。”白守拙说,“比我早几百年。他选择了开花,但开错了方向,成了镜子本身。他给了你引路镜,指引你来这里,因为千窟崖是所有影戏节点的源头,这里的能量最古老,也最……危险。”

“危险?”

“影魂不是纯粹的能量,它们承载着画师的记忆、情感、执念。”白守拙说,“你吸收它们,就要承受它们的记忆。一个两个还好,多了……你会分不清自己是谁。我之前见过一个镜种,吸收了太多影魂,最后疯了,以为自己是个唐代的画师,跳崖死了。”

红蝎想起自己吸收古婴能量时的记忆洪流。那种混乱和撕裂感,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但你没有选择,对吗?”白守拙看穿了她的想法,“你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那些孩子,江眠,萧寒,还有更多。你必须变强,强到能对抗画骨师和守序会,强到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红蝎默认。

白守拙叹了口气:“那我帮你。我知道哪个洞窟的影魂最‘温和’,哪个最‘暴烈’。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成功开花,如果到时候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回来这里,给我一个解脱。”白守拙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已经开始半透明,能看到不活地躲下去了。给我一个痛快。”

红蝎看着他苍老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三天,白守拙带着红蝎熟悉千窟崖。崖壁上的洞窟星罗棋布,大多数已经风化坍塌,只有七百多个还保存完好。白守拙用四十七年时间给每个洞窟做了编号和记录,哪些是普通佛窟,哪些是影窟,哪些危险,哪些相对安全。

“影窟的核心是‘光源’和‘画壁’。”白守拙指着一个中型洞窟解释,“古代画师会在特定位置凿出透光孔,让阳光或月光在特定时间以特定角度照进来,投射在对面处理过的墙壁上。墙壁上的画用了特殊颜料,平时看不见,只有在那个时间、那个角度下才会显形,投射出影魂。”

他带红蝎看了一个实例。那是编号为“影-17”的窟,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窟顶有个碗口大的孔,正午时分,阳光笔直射入,照在对面的石壁上。石壁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阳光移动到一个特定角度时,壁上突然浮现出画面——

不是静止的画,是动态的“影戏”。一个古代装束的女子在梳妆,动作流畅自然,但只有剪影,没有细节。她能转身,能抬手,甚至能“看”向窟内的人。阳光移动,影戏也随之变化:女子开始哭泣,伏案书写,最后悬梁自尽。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阳光移开,墙壁恢复原状。

“这是唐代一个女画师的遗作。”白守拙说,“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在这里画下自己的故事,然后真的在别处自尽了。她的部分意识留在了画里,成了影魂。我吸收过她的一点点能量,做了三天关于爱情的梦,差点没醒过来。”

红蝎看着那面墙,阳光已经移开,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她额头的裂痕在微微跳动——她能感觉到,墙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怎么吸收?”她问。

“用你的裂痕作为接口,在影戏上演时,和影魂建立连接。”白守拙说,“但记住,不要完全沉浸进去。保留一丝清醒,记住你是红蝎,不是那个女画师。吸收完了立刻断开连接,否则你会被她的记忆同化。”

红蝎点头。她决定从最温和的开始。

白守拙推荐的是“影-03”,一个很小的窟,影魂是一个老画师在教导弟子,内容平和,执念不深。红蝎在正午时分进去,阳光透过孔洞,壁上浮现出一老一少两个剪影,老的比划,少的模仿,偶尔有爽朗的笑声传出。

红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意识集中在额头裂痕。裂痕张开,像一只无形的眼睛,看向墙壁。

瞬间,她进入了影魂的记忆。

不是旁观,是代入——她成了那个年轻的弟子,手里拿着画笔,面前是空白的石壁。老画师在耳边讲解:“画影,画的是骨,不是肉。骨是神,肉是形。你要画出人的神,而不是形。”

她跟着学,在壁上画鸟。第一只画得像标本,死气沉沉;第二只画出了飞翔的姿态,但还不活;第三只……她画出了鸟的眼神,那种对天空的渴望。笔落,鸟影从壁上飞起,在窟内盘旋一圈,又落回壁上,但这次,它有了生命。

“成了!”老画师拍手大笑,“你出师了!”

记忆在这里结束。红蝎睁开眼睛,阳光已经移开,壁上空空如也。但她感到额头的裂痕微微发胀,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能量,是“知识”,关于如何“画影”的知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能带起淡淡的光痕。

“感觉怎么样?”白守拙在窟外问。

“还好。”红蝎说,“记忆很清晰,但没有强烈的情绪。”

“那就继续。但每天最多吸收三个,多了你的意识会承受不住。”

红蝎照做。接下来的七天,她吸收了二十一个影魂的记忆:有画山水的,有画人物的,有画神佛的,也有画妖鬼的。每个影魂都给她留下一点“知识”,关于画技,关于美学,关于古代的生活。她的意识在缓慢增长,额头的裂痕也在扩大,现在已经蔓延到太阳穴,金银色的纹路像裂纹一样爬满脸颊。

她开始出现“后遗症”。有时会突然忘记现代词汇,脱口而出一句古语;有时会对着石壁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模仿画师的手势;晚上做梦,梦里全是古代的场景,醒来时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白守拙看在眼里,但没阻止。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第八天,红蝎决定挑战一个更强大的影魂——“影-49”,白守拙标注为“危险”的窟。记录上写:此窟影魂为晚唐画师李无影,擅画地狱变相,性格乖戾,执念极深。

“你确定?”白守拙皱眉,“李无影的影魂很暴烈,我试过连接,差点被他的绝望吞没。”

“我需要更强的能量。”红蝎说。她能感觉到,自己离“开花”只差临门一脚,但温和的影魂能量不够,她需要一次大的冲击。

白守拙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影-49”在崖壁中段,窟口被一块巨石半掩,需要侧身才能进入。里面比想象中大,有篮球场大小,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壁画——但不是普通的佛教题材,而是地狱图景:刀山火海、油锅冰窟、拔舌剜心、万鬼哀嚎。画风狰狞狂放,用色以黑红为主,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窟顶没有透光孔,而是在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盏锈蚀的铜灯。

“李无影不用自然光,他用灯。”白守拙说,“灯油是他特制的,点燃后会产生特殊的光谱,激活壁画。但灯油早干了,我也没找到配方。”

红蝎走到石台边,伸手触摸铜灯。灯身冰凉,但她的指尖触到时,灯内突然爆出一簇小火苗——是她皮肤下渗出的光点点燃了残留的油渍。

火苗很弱,但足够了。

灯光亮起的瞬间,整个洞窟活了。

不是墙壁上的画活了,是整个空间变了——变成了画中的地狱。红蝎脚下是滚烫的炭火,四周是哀嚎的鬼魂,头顶悬着滴血的刀剑。热浪、腥气、惨叫声,全部真实得可怕。

“幻境。”红蝎提醒自己。她闭上眼睛,催动裂痕,试图看破虚妄。

但裂痕传来的反馈是:这不是纯粹的幻境,是“记忆现实化”。李无影在作画时投入了全部的情感和意识,这些意识在灯光下被激活,暂时覆盖了现实空间。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汝也来看地狱?”

红蝎转身,看到一个男人。穿着破旧的唐式圆领袍,头发蓬乱,脸上有烧伤的疤痕,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滴着红色的“墨”——是血。

“你是李无影?”

“名号早已忘了。”男人说,“我只记得,我要画完这幅地狱变相。但我画不完了……永远画不完……”

他举起笔,在空中一挥。一道血痕凭空出现,凝固成一个受刑的鬼魂形象,加入周围的哀嚎大军。

“为什么画不完?”红蝎问。

“因为地狱永无止境。”李无影的眼神疯狂,“我画了刀山,还有火海;画了火海,还有油锅;画了油锅,还有拔舌……越画,我越发现,地狱不是那些酷刑,是‘重复’。永无止境的重复,永无解脱的希望。”

他指向周围的鬼魂:“你看他们,每天都在承受同样的痛苦,每天都知道明天还是一样。这才是真正的地狱——不是疼痛,是绝望。”

红蝎突然明白了李无影的执念。他不是在描绘地狱的惨状,是在表达一种终极的绝望:没有救赎,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重复。

“那你为什么还要画?”

“因为我在地狱里啊。”李无影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也是那些鬼魂之一,只是我还有支笔,还能把我的地狱画出来。但画出来又有什么用?没人看,没人懂,没人能救我出去。”

他靠近红蝎,血笔指向她的额头:“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门’。你能出去,对不对?带我出去,带我离开这个地狱!”

笔尖刺来。红蝎闪躲,但笔尖划破了她的手臂。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涌出金银色的光——她的血已经彻底异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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