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童祭(1/2)
“月娘娘,挂树梢,泥娃娃,排排笑;纸衣裳,竹骨头,阿妈叫你别回头。”
引路镜在红蝎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条蜿蜒的光路,光路尽头是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第三保育区。镜子的边缘刻着那枚“渡”字,此刻正渗出极细微的金色光尘,光尘飘在空中,画出断续的符文,又很快消散。
红蝎把那块从无相寺带出的骨镜碎片和引路镜并排放在地上。两块镜子,一块来自线头镇的骨镜,一块来自守镜人的馈赠,此刻产生了奇异的共振。骨镜碎片上映出的是她童年被镜渊碎片击中的那一幕,而引路镜映出的是她现在布满裂痕的额头。两块镜子的影像慢慢重叠,最后融合成一幅新的画面:一个巨大的、倒悬的塔形结构,塔的每一层都是一个镜渊节点,而塔尖指向的地方,正是第三保育区。
“原来保育区本身就是一个节点。”江眠皮影坐在红蝎肩头,金银色的眼睛盯着镜中景象,“而且是核心节点之一。难怪画骨师要把孩子们集中在那里——他们不仅是实验品,也是维持节点运行的‘能源’。”
红蝎收起镜子。她已经在山中行走了三天,离保育区越来越近。铁熊留在那个山洞休养,分别前他给了红蝎一个紧急联络方式——一部改装过的卫星电话,只能单向联系,但足够传达关键信息。
“到了保育区外围先观察,不要贸然进去。”铁熊当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坚定,“那里戒备森严,守序会和画骨师都在那儿有眼线。而且……我怀疑那里有更古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童祭。”铁熊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我查过地方志,保育区所在的那片山地,在明清时期叫‘童子岭’,传说每隔六十年,当地会举行‘还童祭’,选十二个童男童女,送入山中的‘不老洞’,说是献给山神求风调雨顺。但那些孩子再没出来过。”
红蝎想起守镜人说的“镜渊深处有东西在苏醒”。如果童祭是真的,那可能不是献给山神,而是献给那个“东西”。
她继续赶路。第四天中午,她抵达保育区外围的山脊。从这里往下看,保育区坐落在一个山谷中,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建筑群是统一的灰白色调,由几栋三层楼房和一片活动区组成,看起来和普通的寄宿学校没什么两样。但红蝎的额头裂痕在发烫——那是镜渊能量浓郁到一定程度时的反应。
她趴在草丛中,用从铁熊那里拿来的望远镜观察。院子里有孩子在活动,但动作整齐得诡异:所有孩子排成方阵,在老师的带领下做操,每一个抬手、踢腿、转身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像一群精密的人偶。操场边缘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记录数据。
红蝎寻找子衿和子言。在队列第三排,她看到了子言——小姑娘长高了些,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额头的印记已经变成了淡金色,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子衿在她旁边,也是同样的状态,只是他偶尔会眨一下眼,动作比其他孩子慢了半拍,像是还在抵抗。
做操结束,孩子们列队回楼。就在队列即将全部进入建筑时,子言突然摔倒了。不是意外,红蝎看得清楚,她是故意用脚绊了自己一下。摔倒的瞬间,子言的手在地上快速划了几下,然后就被赶来的老师扶起,带进了楼。
红蝎等队伍全部进去后,悄悄摸下山谷,来到子言摔倒的地方。地上是粗糙的水泥地,看不出划痕。但她额头的裂痕开始跳动,一种细微的、有规律的振动,像摩斯电码。
她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闭上眼睛,让意识通过裂痕感知。水泥地下传来微弱的信息流——是子言留下的意识残片,用她刚觉醒的镜渊能力刻下的:
“夜,丑时,B栋地下,祭坛,别来,是陷阱。”
信息很破碎,但红蝎明白了。子言在警告她,保育区地下有祭坛,而且是个陷阱。但她必须去。
她退回树林,等到天黑。夜幕降临后,保育区的灯光次第亮起,但楼内安静得可怕,没有孩子的嬉闹声,没有读书声,连灯光都是冷白色的,像医院的太平间。
红蝎等到子时,开始行动。她绕到保育区背面,那里靠近山壁,警戒相对薄弱。江眠皮影先探路,她轻盈地跃过围墙,在阴影中穿梭,几分钟后返回。
“巡逻的只有两个守卫,但楼内有监控,还有……奇怪的能量场。”江眠皮影说,“地下有很强的镜渊波动,比地上强十倍不止。而且,我感觉到萧寒的碎片——他有一部分意识被困在
萧寒。红蝎握紧拳头。她必须下去。
在江眠皮影的指引下,红蝎躲过守卫,从一扇没锁的后窗翻进B栋。楼内走廊空旷,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地面是光洁的瓷砖,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每扇门上都贴着编号和标签:“观察室01”“治疗室03”“样本储存室”……
红蝎贴着墙前进,额头的裂痕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她能感觉到楼内弥漫着淡淡的药物气味,还有更隐蔽的、甜腻的腥气——是“定魂剂”和镜渊能量混合的味道。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标签,只有一个红色的眼睛标志。门锁着,但旁边的电子锁面板亮着微光。红蝎试了几个铁熊教她的通用密码,都没用。
“让我来。”江眠皮影跃上锁面板,她的驴皮手指变成细长的针状,插入锁孔。几秒钟后,锁内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门开了。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深,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越往下走,镜渊能量越浓,红蝎额头的裂痕开始发烫,眼前出现重影——她看到了楼梯上叠印着另一条楼梯,那条楼梯是倒悬的,台阶朝上,有人影在上面倒着走。
“空间重叠。”江眠皮影说,“这里已经是节点的内部了。小心,现实和镜渊的边界很模糊。”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红蝎第一眼看到时,呼吸几乎停止。
这不是现代建筑,而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场所。洞顶高约二十米,垂下无数钟乳石,每根钟乳石的尖端都挂着一面小小的镜子——铜镜、玻璃镜、水镜、甚至是用人骨磨制的骨镜。镜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互相映照,形成无数重光影。
洞穴中央是一个石砌的祭坛,呈圆形,分三层。最上层摆着十二把石椅,每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孩子——正是子言、子衿和其他十个红蝎认识的孩子。他们闭着眼,表情安详,但额头的印记都在发光,淡金色的光连成一片,像一张网罩在祭坛上方。
祭坛中层摆放着各种祭品:成捆的线香、铜钱串、风干的草药、还有……新鲜的、还在跳动的心脏,盛在玉碗里,一共十二碗。心脏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镜渊感染的特征。
最下层是符文,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成,红蝎认不出那是什么文字,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能量——那是束缚和引导的咒文。
祭坛周围站着七个人,都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脸上戴着木制面具,面具上画着夸张的五官,嘴角咧到耳根。他们手持铃铛和骨杖,正低声念诵着什么。
而在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和红蝎在无相寺见到的无字镜很像,但镜面不是空白,而是映出一片混沌的、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蜷缩的人形轮廓。
“童祭……是真的。”江眠皮影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在用孩子们纯净的意识能量,喂养那个东西……”
红蝎正要冲出去,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阴影里。
是铁熊。
他脸色比分开时更差,胸口缠着绷带,但眼神锐利。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祭坛侧面——那里站着一个没戴面具的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记录数据。
陆文渊。瞑瞳的主任研究员,画骨师的核心成员。
“我跟踪他来的。”铁熊压低声音,“保育区表面是守序会在管理,实际上被画骨师渗透了。陆文渊是这里的实际控制者,童祭是他主持的。”
“他在干什么?”
“唤醒‘古婴’。”铁熊说,“那是镜渊深处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据说是第一个被镜渊吞噬的‘镜种’所化。它沉睡了几千年,现在开始苏醒了。画骨师想控制它,用它来‘重写’全人类的意识。童祭是为了给它提供纯净的意识能量,加速它的苏醒。”
红蝎看着祭坛上那些孩子,心如刀绞:“必须救他们。”
“现在不行。”铁熊按住她,“祭坛周围有防护结界,硬闯会触发警报,而且可能伤到孩子。我们必须等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古婴显形的瞬间,结界会暂时减弱,那时才是机会。”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卧底过三个月。”铁熊苦笑,“差点被发现,穿山甲为了掩护我才……总之,我熟悉他们的仪式流程。童祭分三个阶段:引魂、献祭、接引。现在是引魂阶段,孩子们意识被引导出来,但还没被吸收。等献祭阶段开始,那些心脏里的能量会注入孩子体内,把他们的意识‘提纯’,然后接引给古婴。”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进入献祭阶段。那时陆文渊会离开祭坛去取‘祭刀’,那是唯一的机会。”
红蝎强迫自己冷静。她观察祭坛,观察那些紫袍人,观察陆文渊。铁熊说得对,现在冲出去是送死。她需要计划。
“江眠,你能感知到萧寒的碎片在哪里吗?”她在心里问。
肩头的江眠皮影传来回应:“在祭坛作引导古婴的‘路标’。”
“能救出来吗?”
“很难……古婴的茧是镜渊能量最浓的地方,靠近的话,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同化。”
红蝎握紧引路镜。镜子在发烫,映出祭坛的景象,但镜中的景象和现实不同——祭坛上的孩子们不是坐着,是站着,手拉手围成一圈,中间不是古婴,而是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每个孩子额头的印记都射出一道光,连接着镜子的碎片。
“镜子……”红蝎突然明白了,“古婴不是生物,是……一面镜子?或者说,是所有镜子的源头?”
铁熊一愣:“什么意思?”
“守镜人说过,镜渊是记忆,是可能性。那古婴可能就是最初的那面镜子,所有镜渊节点的源头。”红蝎盯着引路镜中的景象,“画骨师想控制的不是某个怪物,是想控制‘镜子本身’。”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仪式发生了变化。紫袍人们的念诵声突然高亢起来,铃铛摇得更急。祭坛上那十二碗心脏开始跳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和孩子们额头印记的光闪烁同步。
陆文渊收起平板,朝祭坛侧面的一扇小门走去。铁熊说的没错,他去取祭刀了。
“就是现在。”铁熊说,“我去引开那些紫袍人,你去救孩子。但记住,你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救没救到,必须撤离。”
“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铁熊咧嘴一笑,从腰间拔出两把匕首,“为了穿山甲,为了老烟和药婆,也为了这些孩子。”
他不等红蝎回应,就冲了出去。不是冲向祭坛,而是冲向洞穴另一侧——那里堆着一些木箱,他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燃烧瓶,扔了过去。
木箱燃烧,火光和浓烟瞬间弥漫。紫袍人们的仪式被打断,其中三人朝铁熊追去。剩下的四人则加紧念诵,试图稳住仪式。
红蝎趁机冲向祭坛。她没有直接上去,而是绕到祭坛背面,那里有一道隐蔽的台阶。她刚踏上台阶,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是结界。无形的墙挡在面前,像厚重的橡胶。
她催动额头的裂痕,金银色的光从裂痕中涌出,像凿子一样刺向结界。结界波动、变形,但没破。红蝎感到意识在被抽离,结界的能量在反向侵蚀她。
“用镜子!”江眠皮影喊道。
红蝎掏出引路镜,镜面对准结界。镜中映出的不是结界,而是一扇门。她伸手去推镜中的门,现实中的结界应声而破。
她冲上祭坛,来到孩子们身边。孩子们闭着眼,呼吸平稳,但额头印记的光越来越强。红蝎试图摇醒子言,但子言毫无反应,她的意识已经被引导出去了。
“必须先打断仪式!”江眠皮影指向祭坛中央的无字镜,“那是仪式的核心,毁了它!”
红蝎冲向无字镜。但就在这时,陆文渊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刀身是黑色的,刀刃是半透明的晶体,里面流动着金色的光。看到红蝎,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样本C-7,你果然来了。”陆文渊说,“我一直在等你。古婴的苏醒需要最后一个‘钥匙’——一个完整的、开花的镜种。你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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