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童祭(2/2)
他挥刀,刀光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轨迹没有消失,而是凝固成一道锋利的刃,斩向红蝎。
红蝎侧身躲开,刃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渗出金银色的光点——她的血液已经开始异化了。
“看到了吗?你已经在开花了。”陆文渊兴奋地说,“你的血,你的意识,你的每一寸都在变成镜渊的一部分。加入我们吧,红蝎。古婴苏醒后,世界将迎来新生。你会成为新世界的‘母镜’,所有意识都将通过你被重塑,那是无上的荣耀!”
“荣耀?”红蝎冷笑,“把活人变成傀儡的荣耀?”
“不是傀儡,是‘完人’。”陆文渊走近,“没有痛苦,没有迷茫,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社会完美运转。这不正是人类一直追求的乌托邦吗?”
红蝎不再废话,她冲向无字镜。陆文渊挥刀阻拦,但红蝎没有躲,而是用引路镜迎了上去。
刀镜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引路镜的镜面出现裂纹,但陆文渊的刀也被震开。红蝎趁机一拳砸向无字镜。
镜面碎了。
但不是物理上的碎裂,是像冰面一样融化、消散。镜子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不是可爱的哭声,是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古婴要出来了。
祭坛开始震动,孩子们额头的光突然断开,他们一个个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子言看到红蝎,眼睛一亮:“红蝎阿姨!”
“快带他们走!”红蝎喊道。
但已经晚了。漩涡中伸出一只手——一只婴儿的手,但巨大无比,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金色光影。手抓向祭坛,目标是孩子们。
红蝎挡在孩子们面前,催动全部力量,额头的裂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银色的光像盾牌一样护住孩子们,古婴的手撞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文渊狂笑:“没用的!古婴已经苏醒,你们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他挥刀斩向红蝎。红蝎既要维持光盾,又要对抗陆文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这时,江眠皮影突然飞向古婴的手。她没有攻击,而是扑到了那只手上,然后——开始融入。
“江眠!你干什么?”红蝎惊呼。
“萧寒在里面……我能感觉到……”江眠皮影的声音在红蝎脑中响起,“我要去找他……把他带回来……”
她的皮影身体融化、分解,变成无数光点,渗入古婴的手。古婴的嘶鸣声突然变了,多了一丝痛苦,也多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红蝎感到自己和江眠的连接在减弱,但另一种连接在建立——是和萧寒的。通过江眠作为桥梁,她感觉到了萧寒意识的碎片,那些碎片被困在古婴体内,正在被消化、吸收。
“红蝎……”萧寒的声音微弱地传来,“杀了我……毁了这里……别让古婴完全醒来……”
“不!还有办法!”红蝎嘶喊。
“江眠……她进来了……我们在一起了……”萧寒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这样也好……至少……我们在一起了……”
古婴的手突然停住了。那只半透明的手开始变化,表面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安宁,眼睛看着红蝎。
“快……趁现在……”两张脸同时说。
红蝎明白了。江眠用自己最后的意识,融合了萧寒的碎片,暂时控制住了古婴的一部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不再犹豫,把全部力量注入额头的裂痕。裂痕扩大,变成一道真正的裂缝,从里面涌出的不是光,是纯粹的镜渊能量——她吸收自皮影乡、柳庄、无相寺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能量像洪水一样冲向古婴。古婴的身体开始崩溃,从手开始,一寸寸碎裂、蒸发。漩涡中传来愤怒的嘶吼,但无法阻止崩溃的蔓延。
陆文渊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你毁了我们的千年大计!”
他想逃跑,但崩塌的古婴产生了强大的吸力,把他拖向漩涡。陆文渊挣扎着,但无济于事,最后一声惨叫,被漩涡吞没。
祭坛开始坍塌。红蝎抱起最近的两个孩子,冲向出口。铁熊也从另一边冲过来,身上带伤,但还活着,他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快走!整个洞穴要塌了!”
他们带着孩子们拼命往外跑。身后传来巨大的崩塌声,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红蝎护住怀里的孩子,回头看去——整个地下洞穴已经塌陷,古婴、祭坛、无字镜,全部被掩埋。
但他们还没安全。地面的建筑也在摇晃,墙壁开裂,天花板掉落。
“往这边!”铁熊熟悉路线,带他们从一条备用通道冲出去。
当他们终于冲出B栋,来到院子里时,整个保育区已经一片混乱。工作人员在逃跑,警铃大作。远处的山路上,能看到车灯——守序会的人赶来了。
“不能让他们抓住孩子。”红蝎说,“画骨师失败了,守序会会把孩子当成‘污染源’处理掉。”
铁熊点头:“我有安排,跟我来。”
他带着红蝎和孩子们从保育区后门离开,钻进山林。走了约半小时,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里已经准备好了食物、水和简单的医疗用品。
“这是穿山甲生前准备的‘安全屋’之一。”铁熊说,“暂时安全,但守序会肯定会搜山,我们不能久留。”
红蝎检查孩子们的情况。十二个孩子都还昏迷,但呼吸平稳,额头印记的光已经暗淡,但没消失。子言是第一个醒来的,她看到红蝎,哇地哭了出来。
“红蝎阿姨……我好怕……他们给我们打针……让我们做梦……梦里有很多镜子……”
红蝎抱着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但真的过去了吗?古婴被摧毁了,但镜渊深处还有别的东西。画骨师的核心成员陆文渊死了,但组织还在。守序会还在追捕他们。而她,红蝎,额头的裂痕已经扩大到整个额头,金银色的纹路像裂开的瓷器,她的眼睛现在不用催动也会偶尔闪过星云旋转的光。
她拿出引路镜。镜子已经彻底碎裂,但碎片还在发光。她把碎片拼在一起,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坐标——下一个节点的位置。
江眠皮影消失了,但红蝎能感觉到,她和萧寒的意识碎片还在,散落在镜渊中,也许有一天能重新聚拢。但现在,她必须继续前进。
铁熊处理好伤口,走过来:“接下来怎么办?”
红蝎看着洞外渐亮的天色:“先安置孩子们,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我要继续我的旅程。”
“我跟你去。”
“不,你留下来保护孩子。”红蝎说,“我一个人更快,也更安全。”
铁熊沉默片刻,点头:“好。但答应我,活着回来。”
红蝎没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算是“活着”,也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她。
她走到洞口,晨光照在她脸上,额头金银色的裂痕反射着光,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神像。
子言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红蝎阿姨,你要走吗?”
红蝎蹲下,擦掉她的眼泪:“阿姨要去一个地方,解决一些事情。等事情解决了,就回来接你们。”
“拉钩。”
红蝎伸出小指,和孩子拉钩。她的手指已经不像人类,皮肤下能看到细微的光在流动。
离开山洞前,红蝎最后看了一眼孩子们。十二张熟睡的脸,十二个本应平凡长大的生命,现在额头上都带着镜渊的印记,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而她,是那座最大的桥。
她转身走进晨雾中。引路镜的碎片在口袋里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
下一个节点在西北,一个叫“千窟崖”的地方,那里有敦煌之外最大的石窟群,也是古代“影戏”的发源地之一。据说那里的每一窟都藏着一面镜子,镜子深处,有古代画师留下的“影魂”。
而在千窟崖之后,还有更多节点:云南的“蛊镜湖”、东北的“萨满骨林”、沿海的“海市蜃楼”……她要走遍所有节点,吸收所有能量,完成镜种的“开花”。
到那时,她会变成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变成什么,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孩子们,为了江眠和萧寒,也为了那些被困在镜中、渴望解脱的灵魂。
晨雾散去,红蝎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中。
而在她身后,保育区的废墟深处,一块无字镜的碎片从瓦砾中浮起,飞向高空。碎片上映出的不是红蝎,不是古婴,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镜子构成的倒悬塔的完整影像。
塔在缓缓旋转,每一层都有眼睛睁开。
最顶层的那只眼睛,看向了红蝎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