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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倒悬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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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镜,倒悬塔,照见骨来不见肉;生者进,死者出,哪个皮囊哪个魂?”

铁熊找来的安全屋是一个废弃的林场了望塔,在武夷山脉深处,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塔身是六十年代用石头垒成的,三层高,顶上有个四面透风的观察台。通往塔顶的木梯已经腐朽,他们只能在一层安顿。铁熊用油毡布堵住漏风的窗户,在地上铺了干草和旧军大衣,勉强弄出个能躺的地方。

红蝎坐在干草铺上,背靠冰冷的石墙,看着铁熊生火。他用一个捡来的破铁桶改造成简易火炉,从塔外捡来枯枝,小心地点燃。火光跳动,映亮他脸上新增的伤疤——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伤口,已经结痂,但边缘还红肿着。

“守序会的人干的。”铁熊注意到她的目光,摸了摸伤口,“皮影乡崩塌后,他们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我差点被堵在县城,还好穿山甲提前留了条密道。”

“穿山甲还活着?”红蝎问。

“死了。”铁熊往火里添了根柴,声音平淡,“为了掩护我突围,他引爆了身上的炸药,和三个守序会特遣队员同归于尽。他最后喊的是‘告诉红蝎,别信镜子’。”

别信镜子。红蝎想起皮影乡那块骨镜碎片映出的“自己”,想起柳庄的戏镜。镜子总是映出人想看的,或者怕看的,但很少映出真实的。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她问。

“乱。”铁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开机后调出一系列新闻和内部文件,“你看。”

屏幕上是滚动播放的新闻标题:

“多地爆发‘集体幻觉症’,专家称或与新型致幻剂有关”

“‘民俗保护’还是‘封建迷信’?多地政府清理老旧戏台祠堂引争议”

“‘瞑瞳’医疗集团发表声明,称研发出针对幻觉症的特效药,正申请临床试验”

“守序会发言人否认存在‘异常现象研究部门’,称相关报道均为谣言”

红蝎滑动屏幕,看到更详细的内容:全国有二十三个地方报告了类似柳庄的“集体行为异常”,涉及人数超过五千。有的村子整村人开始重复某种仪式性动作;有的小镇居民声称每天看到“古代军队游行”;还有的地方,所有人同时开始说一种没人能听懂的古语。

“节点崩溃的连锁反应在加速。”铁熊说,“皮影乡、柳庄,还有之前你经历过的那些节点,它们崩溃时释放的能量像病毒一样扩散,感染了附近的民俗遗迹,催生出新的小型节点。守序会想用物理手段隔离,但没用——镜渊感染的是‘概念’,不是地方。一个戏台被拆了,但只要还有人记得它、谈论它、梦见它,它就能在别处‘重生’。”

红蝎想起江眠说过的话:“祠堂不止一个,镜子永远映出另一面镜子。”

“瞑瞳呢?”她问,“他们所谓的特效药是什么?”

铁熊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我黑进了他们的内部服务器,找到了这个。”

文件标题是:“‘定魂剂’研发报告与临床试验数据”。里面详细记录了一种药物的效果:注射后,受试者的脑波会被强制“同步”到特定频率,从而免疫低强度的镜渊影响。但副作用严重——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受试者出现情感淡漠、记忆丧失,百分之十发展成植物人状态。

“他们在用药物强行‘稳定’意识,把人的大脑改造成不会受镜渊影响的‘绝缘体’。”铁熊指着报告最后的结论,“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而且……我怀疑他们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制造听话的‘容器’。”铁熊压低声音,“我截获的另一份文件提到,画骨师正在研究‘意识移植’——把经过训练的、稳定的意识,移植到经过药物处理的‘空白容器’里,从而创造完美服从的‘新人类’。他们称之为‘补完计划’。”

红蝎感到一阵恶寒。这和江远山的尸解仙、守序会的演员计划一脉相承,都是想把人变成可操控的物件。只是画骨师的手段更“科学”,更隐蔽。

“孩子们呢?”她最关心这个。

铁熊调出第三保育区的监控画面。画面里,子衿和子言坐在教室里上课,看起来很平静。但红蝎注意到细节:所有孩子坐得笔直,动作整齐划一;老师的表情很僵硬,说话时嘴唇的弧度始终不变;墙上挂的钟,秒针每次跳动都精确到毫秒,像节拍器。

“他们被药物控制了。”铁熊说,“每天三次,强制注射‘定魂剂’。子言的画被收走研究,子衿试图反抗,被单独关禁闭三天,出来后就变得……安静了。”

红蝎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必须尽快救出他们。

“无相寺那边有什么信息?”她问。

铁熊调出地图,指向武夷山脉深处一个标记点:“在这里,但卫星图上什么都看不到。我查了地方志,无相寺在明代初年就有记载,但位置飘忽不定,有时在山南,有时在山北,有时根本找不到。当地传说,那寺里没有佛像,只有一面‘无字镜’,能照见人的前世今生。但看过镜子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失踪了。”

“七月半……”红蝎算着日子,“还有十二天。”

“时间够,但我们需要准备。”铁熊说,“无相寺既然是画骨师的灵感来源,肯定有陷阱。而且,守序会可能也在盯着那里——我截获的通讯显示,他们派了一支特遣队进山,目标也是无相寺。”

红蝎看向肩头的江眠皮影。自从柳庄之后,江眠一直很安静,金银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积蓄力量。萧寒皮影则被她小心地包在布里,放在背包最里层,偶尔会轻微颤动,像在梦中挣扎。

“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出发。”红蝎说。

那一夜,红蝎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镜子拼合而成的倒悬塔前。塔是倒立的,塔尖朝下,深深插入地下,塔基朝上,高耸入云。镜子映出无数个她,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穿着古装,有的甚至是别的形态——皮影、木偶、一团光、一片影子。

塔的深处有声音在呼唤她,不是语言,是某种原始的、如同心跳的脉动。她走进去,镜子里的“她”们也跟着走,动作却各不相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厮杀,有的在拥抱。

她走到塔的中心,那里没有镜子,只有一面巨大的、空白的水池。水池里映出天空,但天空是倒悬的,云向下飘,鸟倒着飞。

水池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那人转过身,是江眠——不是皮影,是活生生的江眠,穿着三年前献祭时的白色长裙,眼睛是正常的棕色,没有金银色的旋转。

“你来了。”江眠说,声音温柔,“我等你好久了。”

“这是哪里?”红蝎问。

“是所有镜子的源头,也是终点。”江眠走近,握住她的手,“你看水池。”

红蝎低头,水池里映出的不是倒悬的天空,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断变化的光影。光影中浮现出画面:江远山在古墓里发现第一面镜渊古镜;守序会建立第一个实验场;画骨师的先祖在无相寺抄录古籍;她自己,在矿洞崩塌的瞬间,额头的戏印第一次发光……

“镜渊不是污染,是‘记忆’。”江眠说,“是这个世界所有存在过的事物的记忆——不仅是人的,还有山、河、树、石,甚至时间的记忆。这些记忆在某种条件下会‘外溢’,与人的意识共振,形成所谓的节点。”

“那画骨师想做什么?”

“他们想成为记忆的‘编辑者’。”江眠指向水池,画面变化:一个画骨师用影笔在人的额头“绘制”新的记忆纹路,那个人立刻变得温顺服从,“他们认为,如果能掌握编辑记忆的技术,就能创造完美的世界——没有痛苦,没有冲突,每个人都是他们设定的样子。”

红蝎想起铁熊说的“补完计划”。果然如此。

“那守序会呢?”

“守序会想‘删除’。”江眠说,“他们认为镜渊是病毒,必须彻底清除。但他们用的方法——暴力破坏节点,强行抹除受影响者的记忆——反而造成了更多污染。就像用火烧癌细胞,癌细胞没烧干净,正常细胞先死了。”

画面再次变化:守序会特遣队用炸药炸毁一个祠堂,祠堂崩塌的瞬间,无数光影碎片四散飞溅,感染了周围的居民。

“那正确的办法是什么?”红蝎问。

江眠看着她:“你已经在做了。吸收,理解,转化。你不是在对抗镜渊,是在和它对话。你额头的裂痕,不是伤口,是‘接口’。通过它,你能听到记忆的声音,也能……改写记忆。”

“改写记忆?”红蝎想起镜中女孩的话,“像画骨师那样?”

“不,画骨师是从外部强行绘制,你是从内部自然生长。”江眠的手按在红蝎额头,裂痕处传来温热感,“你吸收了多个节点的能量,你的意识正在变成‘兼容’状态——既能理解人的意识,也能理解镜渊的记忆。如果你继续进化,也许能成为‘翻译’,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真正的平衡。”

“代价呢?”

“你会越来越不像‘人’。”江眠直视她的眼睛,“你的情感会淡化,记忆会混杂,你会开始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经历,哪些是吸收来的记忆。到最后,你可能连‘红蝎’这个身份都维持不住,变成某种……存在。”

红蝎沉默。这和在皮影乡镜中女孩说的相似,但更具体,也更可怕。

“有别的选择吗?”她问。

“有。”江眠指向倒悬塔的深处,“去无相寺,找到无字镜。那面镜子能映出事物的本质,而不是表象。它能帮你梳理混乱的记忆,稳固你的自我。但前提是……你敢看自己的‘本质’吗?”

红蝎看着水池,水面上浮现出她的倒影——不是外表,是内在:一团交织的光影,有人形的轮廓,但内部有无数的线、无数的镜片、无数的记忆碎片在旋转碰撞。那些碎片里有江眠的疯狂、萧寒的执念、秦医生的悲伤、孩子们的恐惧,还有更多她说不清来源的东西。

混乱,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我去。”红蝎说。

江眠笑了,笑容里有种解脱:“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记住,到了无相寺,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第一个景象。无字镜会测试你,用你最深的恐惧和渴望。通过测试,你才能见到真正的镜子。”

她后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还有,小心守镜人。他不是画骨师的人,也不是守序会的人,他是……镜子本身。”

梦醒了。

红蝎睁开眼,天还没亮,火堆已经熄灭,余烬发出暗红的光。铁熊在对面熟睡,呼吸平稳。江眠皮影坐在她枕边,金银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

“你梦到了。”江眠皮影说,声音直接响在红蝎脑子里。

“你也看到了?”

“我们是连接的。”江眠皮影说,“你吸收了我的意识碎片,我也能感受到你的梦。无相寺确实如梦中所示,是倒悬塔的入口之一。但那里比梦更危险。”

“守镜人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江眠皮影摇头,“我父亲的笔记里只提到,无相寺的守镜人‘非生非死,似镜似人’。有人说他是第一个发现镜渊的古人,被镜子的力量变成了永恒的存在;也有人说,他就是无字镜的意识化身。”

红蝎坐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额头的裂痕微微发热,像在期待什么。

“我们天亮就出发。”她说。

接下来的七天,他们在深山里穿行。铁熊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能辨识可食用的植物和干净的水源。红蝎则凭借额头的裂痕,能隐约感知到镜渊能量的流动方向,避开了一些危险的区域——比如一个看似平静的山谷,走进去就会发现所有影子都在反向移动;比如一片树林,树木的纹路组成了无数眼睛的图案。

路上,他们遇到了其他“逃亡者”。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条溪边露营时,听到树林里有动静。铁熊握紧砍刀,红蝎示意他别动。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破烂冲锋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他们,先是一惊,然后扑通跪倒:

“救……救命……有东西在追我……”

男人三十多岁,满脸血污,左臂不自然地扭曲,像是骨折了。他说自己叫周明,是省城来的民俗摄影师,听说武夷山有“幽灵寺庙”,想来拍照,结果误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镜子……镜子里的我在对我笑……我想跑,但镜子里的我跑出来抓我……”周明语无伦次,“我同伴已经被拖进去了……就剩我一个……”

红蝎检查了他的伤口,确实是骨折,但不像是外力打断的,更像是……自己扭断的。她注意到周明的眼睛,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是轻度镜渊感染的迹象。

“你在哪里看到镜子的?”她问。

“在……在一个山洞里……”周明指向西北方向,“离这儿大概五六里地。洞口被藤蔓盖着,里面很大,墙上全是镜子……”

红蝎和铁熊对视一眼。这可能是无相寺的“前哨”,或者是另一个小型节点。

“带我们去看看。”红蝎说。

周明拼命摇头:“不!我不回去!那里有鬼!”

“你想活命就带路。”铁熊冷声说,“否则你现在就可能死。”

周明吓得发抖,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们跟着周明来到那个山洞。洞口确实隐蔽,在一处悬崖底部,被茂密的藤蔓遮盖。掀开藤蔓,里面黑洞洞的,有冷风从深处吹出。

红蝎额头的裂痕开始发烫。这里有很强的镜渊能量。

她让铁熊在外面等着,看好周明,自己进去探查。江眠皮影跳上她的肩头,金银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探照灯。

山洞很深,走了约百米,前方出现微光。是镜子反光——洞壁上嵌着无数面大小不一的镜子,有古铜镜,有现代玻璃镜,甚至还有水面、金属片等一切能反光的东西。所有镜子都映出红蝎的身影,但每个倒影都不一样:有的倒影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有半张脸,有的背后站着其他人。

红蝎不去看那些倒影,继续往前走。山洞尽头是一个较大的洞室,中央有一面等人高的古铜镜,镜框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镜面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映不出来。

无字镜?不,这不是无相寺的那面,这只是仿制品或者碎片。

镜子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是周明说的同伴,已经死了,死状诡异——他的脸被整个剥了下来,平整地贴在镜面上,而他的身体则像被抽空了骨头,软塌塌地堆在地上。更可怕的是,那张贴在镜面上的人脸,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红蝎,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江眠皮影突然说:“小心!镜子在吸收你!”

红蝎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那面无字镜的空白镜面突然波动,像水面一样,伸出一只由光影构成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手没有实体,但抓握的力量真实存在,把她往镜子里拖。

红蝎挣扎,用手中的剪刀刺向那只手,但剪刀穿过光影,没有任何作用。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抽离,额头的裂痕像开了闸的水坝,能量向外倾泻。

“用镜子对抗镜子!”江眠皮影喊道。

红蝎想起背包里那块骨镜碎片。她掏出来,对准无字镜。

碎片映出的不是无字镜,而是镜子深处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张人脸,正是周明!但不是山洞外那个惊恐的周明,是另一张脸:冷漠、贪婪,眼睛里全是金色。

“他是诱饵!”江眠皮影尖叫,“他是画骨师的人!”

镜子外的周明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影笔——和陈露在皮影乡用的那支一模一样。

“终于等到你了,样本C-7。”周明笑着说,“陈露那蠢货失败了,但我不会。抓住你,我就能晋升核心成员。”

他挥动画笔,黑色的影液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成型后,洞壁上的所有镜子同时发光,射出无数道光束,交织成一张网,罩向红蝎。

红蝎被困在光网中,动弹不得。无字镜的手还在把她往里拖,她已经半个身体进了镜子。

危急时刻,铁熊冲了进来。他看到周明,怒吼一声,挥刀砍去。周明侧身躲开,影笔一挥,一道影液射中铁熊的胸口。铁熊闷哼一声,动作变慢,胸口被击中的地方开始变黑、硬化。

“铁熊!”红蝎嘶喊。

“别管我!毁掉镜子!”铁熊咬着牙,抱住周明,两人滚倒在地。

红蝎知道机会只有一瞬。她不再抵抗无字镜的吸力,反而主动冲了进去。

进入镜子的瞬间,天旋地转。她落在另一个空间——不是山洞,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没有门窗,只有四面墙,每面墙都是一面镜子。镜子映出无数个她,每个她都在重复不同的动作: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杀戮,有的在拥抱,有的在坠落。

房间中央,站着周明——不是外面那个,是镜子里的“周明”,全身由光影构成,眼睛是纯粹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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