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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画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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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薄,纸人空,画皮画骨难画瞳;你笑我,我笑他,皮下是人是鬼呀?”

红蝎的意识在虚空里漂浮了不知多久。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连“我”这个概念都在逐渐稀释。她觉得自己像一滴墨,滴进无边的水里,慢慢晕开,变淡,最终要消失在水色中。这就是意识湮灭的感觉吗?比想象中平静,甚至有些……安详。

但总有什么在拽着她。

不是实质的力,是一种顽固的“存在感”——额头那道疤痕的位置,总在隐隐作痛。痛感是意识的锚,让她不至于完全消散。她想起罗云山的话:“断线剪的反噬伤……完美的裂缝……”

裂缝。连接两个世界的缝隙。

某个瞬间,她“听”到了声音。很微弱,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的:

“……生命体征恢复……奇迹……”

“……脑波异常……持续观察……”

“……孩子们安置好了……协议生效……”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她试图集中注意力,但意识太稀薄了,像抓不住的烟。

然后,她感觉到了“边界”。

不是物理的边界,是意识的边界——她触碰到另一个意识的“外壳”。那个意识庞大、冰冷、结构复杂,像一座精密运转的机器。它的表层流转着无数信息碎片:医疗数据、监控画面、分析报告、会议记录……

“……样本C-7(原代号红蝎)表现出罕见的意识自重构能力……”

“……断线剪造成的意识裂痕成为异常能量吸附点……”

“……建议转入深层观察,研究其作为‘稳定器’的潜力……”

红蝎突然明白了:她没有死,或者说,没有完全死。她的意识在崩溃后被这个庞大的系统捕获、分析、研究。这里是“瞑瞳”的核心设施,一个比守序会更隐秘、技术更先进的研究机构。她成了实验样本,编号C-7。

愤怒像火星一样在虚空中亮起。但这火星太微弱了,瞬间就被系统的冰冷吞没。

她需要更多“燃料”。需要记忆,需要情感,需要那些构成“红蝎”这个人的东西。

她开始主动“回忆”。

不是按时间顺序,是抓住那些最强烈的片段:江眠献祭时金银色的眼睛;萧寒消散前解脱的笑容;秦医生在矿洞崩塌时的呐喊;子言额头上淡化的印记;铁熊复杂的眼神;谭小娥在戏台上的背影;骨镜中干尸燃烧的磷火……

每一个片段都像一块拼图,拼回她的“形状”。每一个情感波动都像一滴油,让意识之火燃得更旺。

慢慢地,她重新感觉到了“身体”。

不是真实的身体,是系统为她模拟的感知投射。她躺在某种液体里,温暖,粘稠,像羊水。有管子插在喉咙里,有电极贴在头皮上。她睁不开眼睛,但能“看”到周围——通过系统共享的监控视角。

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墙壁是柔软的材质,防止自残。她躺在医疗舱里,身上连着各种管线。舱外站着两个人:陈露,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主任研究员:陆文渊”。

“自我意识重构进度87%。”陆文渊看着手中的平板,“比预计快了三倍。她的意志力强得异常。”

“毕竟是经历过多次节点崩溃的幸存者。”陈露说,“而且,她主动献祭的行为,可能重塑了她的意识结构——类似锻铁,反复捶打后变得更致密。”

陆文渊走近医疗舱,俯视着舱内的红蝎:“可惜,这种结构无法复制。如果每个‘演员’都能有这样的稳定性,我们的计划就能提前十年。”

“孩子们那边呢?”陈露问。

“按协议安置在第三保育区,接受常规教育和心理疏导。”陆文渊推了推眼镜,“但他们的戏印活性有波动,尤其是那个叫子言的小女孩。昨天她在画画时,无意识画出了一个完整的镜渊节点结构图——是线头镇的。”

陈露皱眉:“遗传性连接?”

“很可能是江眠留下的‘种子’在觉醒。”陆文渊说,“继续观察,如果活性超过阈值,可能需要提前干预。”

红蝎的心一紧。子言有危险。她必须出去。

但怎么出去?她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陆文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向医疗舱内的红蝎:“她的脑波突然活跃。是不是我们的对话刺激到了她?”

“有可能。虽然她处于深度昏迷,但潜意识可能在接收信息。”陈露说,“建议调整谈话内容,避免刺激。”

两人离开了房间。红蝎再次陷入孤寂。

她开始尝试“移动”意识。既然系统能模拟身体感知,那她或许能反过来,通过意识影响系统。这不是超能力,是一种“接口”——她的意识裂痕,是系统读取她的通道,但也可能是她反向渗透的漏洞。

她集中注意力在额头疤痕的位置。那里不仅是伤疤,是断线剪留下的“裂痕”,是连接镜渊的“接口”。系统在通过这个接口监测她,那她能不能通过这个接口……发送信息?

她想起在傀儡剧场里,谭小娥教她的:意识不是被动的数据,是能动的“力”。在镜渊系统里,意识可以影响现实,只要找到正确的“频率”和“形式”。

她开始“想象”一个画面:子言的脸。不是静态的,是动态的——子言在画画,画的是线头镇戏台,但戏台上的人不是木偶,是……她自己,红蝎。

她把这个想象的画面,通过额头裂痕“推”出去。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渐渐地,她感觉到系统有了微弱的“扰动”。不是警报,更像平静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监控画面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确实有反应。

她继续尝试。这次不仅是画面,还有声音:子言在叫她“红蝎阿姨”,声音很轻,像耳语。

系统的扰动更明显了。走廊传来脚步声,陆文渊和陈露又回来了,这次带着技术人员。

“检测到异常意识波动,源头是C-7。”技术人员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她在主动输出信息,格式……很原始,像是图像和声音的混合体。”

陆文渊盯着医疗舱里的红蝎,眼神变得炽热:“她在尝试通信。用潜意识活动编码信息。这证明她的意识比我们想象的更完整、更主动。”

“风险呢?”陈露问。

“暂时可控。但她能输出信息,意味着她可能在接收信息——接收我们不想让她知道的信息。”陆文渊想了想,“启动‘白噪音协议’,用无害的感知输入覆盖她的意识接口,防止她与外界建立有效连接。”

红蝎感到一股杂乱的信息流涌入意识。是无意义的色彩、声音、触感,像电视的雪花屏。这种“白噪音”淹没了她的输出,也阻断了她可能的输入。

她被迫退回意识深处。

但这次尝试让她看到了希望。她不是完全被动的囚徒,她有反抗的可能。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边忍受白噪音的干扰,一边继续在意识深处重构自我。她反复回忆所有细节,分析所有线索,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江眠的献祭、守序会的“演员计划”、瞑瞳的研究、镜渊节点的分布、各种民俗传说的共同点……这些看似分散的事件,背后应该有一条主线。

她想起了江远山。那个疯狂的先驱者,最早系统研究镜渊的人。他的目标是“尸解仙”,是超越肉体限制的意识永生。守序会继承了他的研究,但方向不同——他们想控制镜渊,将其武器化或工具化。瞑瞳呢?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陆文渊说过“我们的计划”,说过“稳定器”,说过“无法复制的结构”。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意识中成形:也许所有镜渊节点,都是一个更大系统的“组件”。而像她这样能在节点中存活、甚至影响节点的“幸存者”,是这个系统需要的“关键零件”。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牺牲”可能从一开始就被计算在内。

愤怒再次燃起,这次更旺了。

白噪音持续了大约七十二小时(根据医疗舱内的时间显示)。期间她听到几次对话片段:

“……西北节点‘皮影乡’异常活跃……疑似有自主意识觉醒……”

“……守序会派了特遣队去处理……我们要插手吗?”

“……不,观望。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去回收‘材料’……”

皮影乡。又是一个新的节点,与皮影戏民俗相关。

白噪音停止时,红蝎的意识已经重构到可以维持稳定思考的程度。她“感觉”到医疗舱的液体在排出,身上的管子在移除。舱盖打开,她被人扶起来,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她眯着眼,看到陈露和一名护士站在旁边。

“欢迎回来,红蝎。”陈露说,“你昏迷了十七天。我们很担心你。”

红蝎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护士给她喂了点水,她才嘶哑地问:“孩子们……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得很好。”陈露示意护士出去,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但至少我们现在有共同目标——关闭镜渊节点,防止更多悲剧。而你,是唯一一个多次进出节点还能保持自我的人。我们需要你的经验和能力。”

“需要我当工具。”红蝎说。

“工具也可以有自主权。”陈露在床边坐下,“我直说吧:瞑瞳内部对如何处理镜渊有分歧。陆文渊为代表的‘融合派’想研究、利用、甚至融合镜渊能量,创造新的人类进化方向。而我所在的‘清除派’认为镜渊是必须被隔离和清除的污染。我们需要证据证明融合派的危险,才能争取更多资源,彻底销毁所有节点。”

红蝎看着她:“你想让我帮你找证据?”

“下一个节点,皮影乡,是融合派的重要实验场。”陈露压低声音,“他们在那里进行‘意识投影’实验,试图把人的意识投射到皮影上,制造可远程操控的‘化身’。但实验出了岔子,皮影产生了自主意识,开始反向影响操控者。守序会介入镇压,局面混乱。这是揭露融合派危险性的绝佳机会。”

“代价呢?”

“你进入皮影乡节点,找到实验核心数据,带出来。”陈露说,“我们会提供支援,并在事后保证你和孩子们的真正安全——不是软禁,是自由。”

红蝎沉默。她知道陈露的话不能全信,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而且,皮影乡……她想起那首童谣:“皮影薄,纸人空,画皮画骨难画瞳”。也许在那里,她能找到关于意识本质的更多线索。

“我答应。”她说,“但我要先见孩子们,面对面。”

陈露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必须在监控下,时间不能太长。”

两天后,红蝎被带到第三保育区。那是一个建在山区的封闭社区,环境优美,设施齐全,但高墙环绕,出入口有警卫。孩子们住在统一的双层小楼里,每个孩子都有单独的房间,有老师辅导功课,有心理医生定期谈话。

子衿和子言见到她时,先是愣住,然后扑过来抱住她。子言哭了:“红蝎阿姨,我们以为你死了……”

红蝎抱着他们,鼻子发酸。她仔细看子言,小姑娘长高了一点,脸色红润,但额头的印记确实更深了,淡青色的螺旋纹,像在缓慢旋转。

“你们过得好吗?”她问。

“很好。”子衿说,但眼神有些躲闪,“老师们很照顾我们,但……我们不能随便出门,也不能和其他学校的孩子玩。他们说外面危险。”

红蝎心里一沉。这仍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子言,你画画了吗?”她轻声问。

子言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画本。红蝎翻开,呼吸一滞。画本里全是各种诡异的结构图:线头镇的戏台、骨鸣峒的溶洞、甚至还有她没见过的场景——一个满是皮影的戏台,皮影的眼睛都在流血。

“这些是你梦见的吗?”红蝎问。

“嗯。”子言小声说,“我总做噩梦,梦见好多人在演戏,他们很痛苦,想出来。江眠妈妈也在里面,她在叫我。”

江眠。红蝎心一紧:“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镜子碎了,但碎片还在。收集碎片,拼回真相。’”子言抬头看她,“红蝎阿姨,江眠妈妈是不是很痛苦?”

红蝎抱紧她,说不出话。

见面时间只有半小时。离开时,子言塞给她一张小纸条,上面用蜡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颗心,心里面有一只眼睛。

回到房间,红蝎展开纸条。在灯光下,她发现蜡笔画药,说是维生素,但吃完会做更多梦。子言画的东西,他们都会拍照拿走。小心陆医生。”

红蝎握紧纸条。情况比她想的更糟。孩子们不仅是人质,也是实验对象。陈露所谓的“保护”,本质上是监控和研究。

她必须行动。

皮影乡在河北与山西交界处,一个历史上以皮影戏闻名、如今已衰落的乡镇。据陈露给的资料,这里在民国时期有个着名的皮影戏班“齐家班”,班主齐云天独创“活皮影”技法,能让皮影做出远超寻常的灵活动作,甚至能模仿真人的神态。但齐云天晚年疯癫,声称皮影有了自己的魂,烧光了所有影人,自焚于戏台。

守序会三年前在这里发现异常:当地居民经常在夜晚看到“皮影游行”——成群的皮影人形在街上行走,还会敲打门窗。调查发现,地下有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上刻满了皮影戏的图谱,中央有一池“影液”——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能将投射其上的影子固化成皮影。

融合派在此建立实验场,尝试用影液固化人的意识投影,制造“活皮影”。初期成功制造出能执行简单命令的皮影,但后来皮影开始表现出自主行为,甚至攻击研究人员。一个月前,实验失控,整个节点进入活跃状态,开始自动吸收周围人的意识,转化为新皮影。

“皮影乡节点有个特点。”陈露在任务简报中说,“它不直接吞噬意识,而是‘复制’——将人的意识复制到皮影上,原主体会陷入昏迷,但生命体征正常。复制出的皮影意识会继承本体的记忆和情感,但认知扭曲,认为自己就是‘皮影戏’里的角色。目前节点内已有超过五十个复制意识。”

红蝎问:“江眠和萧寒的意识,有没有可能被复制到那里?”

陈露犹豫了一下:“不能排除。节点之间可能有能量交换,尤其是崩溃节点的意识碎片,容易被其他节点吸附。但即使有,也是不完整的碎片。”

出发前夜,红蝎见到了行动小队成员。除了陈露,还有三个人:一个代号“老烟”的退伍侦察兵,负责地形侦查;一个代号“药婆”的中年女人,精通民间偏方和毒理,据说能辨识各种诡异物质;还有一个让红蝎意外的人——飞鼠。

飞鼠看到她,尴尬地笑了笑:“又见面了。铁熊让我带句话:小心陈露,她不是清除派那么简单。”

红蝎不动声色:“那他是哪一派?”

“他哪派都不是,只想救人。”飞鼠低声说,“他还在外面活动,想办法救孩子们。但需要时间。”

小队乘坐伪装成旅游巴士的车辆前往皮影乡。路上,药婆递给红蝎一个小香囊:“里面是雄黄、朱砂和犀角粉,能辟邪。皮影畏火畏阳,真遇到危险,点火有用。”

老烟则摊开地图,讲解地形:“皮影乡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节点核心在镇子地下的‘影窟’,入口可能在老戏台,他们不敢进去。”

“我们怎么进去?”红蝎问。

“有一条密道,是当年齐家班为应付官兵搜查挖的,连通戏台和镇外。”老烟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我探过一次,还能走。但里面可能有‘东西’。”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皮影乡外围。镇子静得可怕,没有灯光,没有炊烟,连狗叫声都没有。镇口立着一块牌子:“影视拍摄基地,闲人免进”,但牌子歪斜,上面有干涸的血手印。

他们绕过守序会的封锁点,从后山一条小路下到谷底。密道入口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洞口被杂草掩盖。老烟打头,药婆第二,红蝎第三,飞鼠断后,陈露留在外面接应。

密道很窄,只能弯腰通行。墙壁是夯土,头顶有木架支撑,但很多地方已经腐朽,不时有土块落下。走了约百米,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往戏台,右边……不知道。”老烟说,“上次我来,只走了左边。”

红蝎看着右边那条路,黑洞洞的,但隐约能听到声音——很轻的、像是皮影摩擦的沙沙声。

“兵分两路。”陈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老烟和药婆去戏台找入口,红蝎和飞鼠探索右边,收集信息。保持通讯,遇到危险立刻撤回。”

老烟和药婆向左走。红蝎和飞鼠转向右边。这条路更窄,墙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刻痕——不是文字,是皮影人形的轮廓,一个个手拉着手,像在跳舞。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像是陈年的血混着香料。沙沙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哼唱声。很轻,走调,像是孩童在学唱戏。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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