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残蜕(1/2)
“骨做钗,皮做鼓,阿妹出嫁鬼引路;活人妆,死人颜,哪个是郎哪个棺?”
红蝎醒来的地方没有镜子。
这是一间四壁刷着惨白涂料的房间,天花板很高,悬着一盏无影灯,灯光冷得像手术室。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手腕和脚踝处有被束缚带勒过的红痕,但此刻是自由的。她坐起来,第一个动作是摸向额头——那片灼热的、代表戏印的皮肤,现在只剩下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像被粗暴剜掉一块肉后留下的愈合痕迹。
戏印没了。萧寒消散时那把意识剪刀的反噬,似乎将它连根拔除了。
但她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种空落落的恐慌,仿佛被剜掉的不只是印记,还有某种与世界的连接。房间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方有个小小的观察窗,玻璃是单向的,黑黢黢的映不出任何东西。
她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走到门边推了推,纹丝不动。她把耳朵贴上去,外面一片死寂。这不是医院,也不是监狱,更像某种实验室的隔离间。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萧寒在她手中化为光尘,江眠凄厉的尖叫,以及整个傀儡剧场空间崩解时的剧震。然后就是黑暗。她怎么到的这里?谁带她来的?铁熊他们呢?守序会?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短发齐耳,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不是军装,也不是警服,袖标上有个抽象的符号——一只眼睛嵌在齿轮里。
“你醒了。”女人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幻觉?”
红蝎盯着她:“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这里是第七区医疗观察站,我是陈露医生。”女人走近,示意红蝎坐下,“至于我们是谁……你可以理解为,和守序会有合作关系,但独立运作的‘异常现象管理与研究机构’,内部代号‘瞑瞳’。”
瞑瞳。红蝎想起那些傀儡木偶的玻璃眼珠,心头一紧。
“守序会知道你们‘接管’了我吗?”她问。
陈露笑了,笑容很职业:“严格来说,不是接管,是回收。线头镇节点崩溃,大量意识残片逸散,造成了区域性现实扰动。我们是负责处理后续的专项小组。至于守序会……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她在平板上划动几下,调出一个新闻页面,递给红蝎。头条标题触目惊心:“多地爆发集体癔症,疑似新型精神病毒传播”。副标题写着:“专家呼吁民众避免接触老旧戏台、祠堂等场所”。
报道里提到,最近一周,全国有十七个地方出现了类似情况:大量民众声称看到“古代戏班表演”“僵尸游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等幻觉,部分人出现攻击行为或自残倾向。事发地点多是历史悠久、有民俗传说背景的乡镇。
“节点崩溃的连锁反应。”陈露收回平板,“傀儡剧场是守序会‘演员计划’的重要枢纽,它的崩溃导致其他关联节点的能量失衡,被压抑的镜渊现象开始外溢。守序会现在焦头烂额,正在全力‘灭火’,没空管你这个‘前演员’。”
红蝎抓住关键词:“前演员?什么意思?”
“你的戏印被强行移除,虽然留下了神经损伤和可能的PTSD,但也切断了你与镜渊系统的直接连接。”陈露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简单说,你‘下线’了。不再是他们剧本里的角色,但也因此,你成了极少数能从内部视角描述镜渊系统运作的‘幸存者’。”
她抬头看红蝎:“我们需要你的信息和协助,来彻底关闭其他节点,防止事态扩大。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你和孩子们提供真正的、不受监视的安全庇护。”
“孩子们在哪?”红蝎急切地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由我们的社工照顾。他们很好,只是需要心理疏导——毕竟经历了那么多。”陈露顿了顿,“但他们的戏印还在,虽然很浅。这意味着他们依然是潜在的‘演员’。要想彻底清除,需要找到源头。”
红蝎沉默。她不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瞑瞳”,但对方显然掌握了很多信息,而且孩子们在他们手里。她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带我们去湘西的‘尸戏台’节点。”陈露调出一张地图,指向湘西腹地的一个标记点,“那是下一个可能崩溃的节点,与赶尸民俗深度绑定。守序会在那里进行的实验叫‘百尸夜行’,试图用大量同步的意识体模拟传说中的尸队,探索意识脱离肉体后的群体行动模式。”
她放大图片,那是一张模糊的卫星图,显示一个山坳里有片建筑群,布局诡异,像某种阵法。“节点核心是一面‘骨镜’,用历代赶尸匠的指骨和瞳仁烧制而成,据说是清朝末年一个叫‘罗老司’的赶尸匠留下的邪物。守序会三年前找到了它,一直在尝试激活。”
红蝎想起手抄本里关于赶尸的记载。不同于傀儡戏的牵丝,赶尸的核心是“符咒”和“铃音”,通过特定的声音频率和视觉符号,引导无意识或低意识的躯体行动。但骨镜这东西,她没听说过。
“为什么是我?”她问,“我已经没有戏印了,对你们还有什么用?”
“三个原因。”陈露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经历过节点内部,了解它的运作逻辑。第二,你认识江眠和萧寒,而根据我们截获的信息,‘尸戏台’节点里困着一个关键人物——罗老司的曾孙,罗云山。他五十年前失踪,最近有迹象表明他的意识还困在节点里,而他和江家有过交集。”
“第三,”她看着红蝎的眼睛,“也是最关键的——你的意识结构在经历戏印剥离后,出现了一种罕见的‘抗性’。我们对你的脑波扫描发现,你对低强度的镜渊诱导产生了免疫力。换句话说,你现在是‘绝缘体’,进入节点后不会被立刻同化,能保持较长时间的清醒。”
红蝎摸着自己额头的疤痕。抗性?绝缘体?这听起来不像是祝福,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只好把你移交给守序会。”陈露语气不变,“他们很乐意回收你这个‘实验体’,尤其是你大脑里那些关于节点的记忆。至于孩子们……守序会福利机构会接收他们,进行‘再教育’,确保他们成长为‘合格公民’。”
赤裸裸的威胁。红蝎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我要先见孩子们。”
“可以。但只能远程视频,为了安全。”陈露调出一个视频窗口。画面里,子衿和子言坐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看书,看起来确实很平静。子言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笑,额头上那个淡化的眼睛印记隐约可见。
“他们很好。”陈露说,“但我们不能让他们接触你太久,你的存在会刺激他们的戏印活性。”
视频关闭。红蝎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陈露转身,“你需要做一些准备,包括注射神经稳定剂和意识锚定强化剂。我们会派一个小队跟你一起进入,但进入节点后,主要靠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红蝎接受了各种检查,注射了三针不同颜色的药剂。药剂进入血管后,她感到一种冰冷的清醒感,像大冬天被泼了一盆冰水,所有情绪都被压制下去,只剩下纯粹的理智。这种状态很怪异,她知道自己在恐惧、在愤怒、在悲伤,但那些情绪就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傍晚,她见到了小队成员。除了陈露,还有四个人:一个身材魁梧、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代号“山魈”,据说是退伍的特种兵;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代号“百晓”,是民俗学和异常现象的研究员;一个瘦高个、总是眯着眼笑的年轻男人,代号“穿山甲”,负责技术和爆破;还有一个让红蝎意外的人——铁熊。
铁熊看到她,眼神复杂,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是我们的人。”陈露解释,“‘破镜小组’是我们支持的外围组织之一,负责收集信息和初步干预。之前对你们有所隐瞒,是为了测试你的反应和稳定性。”
红蝎看着铁熊,想起他那些及时的救援、专业的设备。原来如此。她没什么被背叛的感觉,麻木的情绪隔离让她连愤怒都感觉不到。
“江远山呢?”她问,“那个自称谭师傅的人,也是你们的人?”
陈露摇头:“不,他是真正的谭家牵丝师,但五十年前就被守序会收编了。线头镇节点他一直参与管理,我们试图策反他,但他对守序会许诺的‘复活妹妹’抱有幻想。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一切都在算计之中。红蝎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无论她怎么挣扎,似乎都跳不出更大的棋局。
深夜,他们乘坐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直升机,飞往湘西。舷窗外是浓墨般的夜色,下方山脉起伏,像沉睡巨兽的脊背。百晓递给红蝎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尸戏台”节点的详细资料。
资料显示,这个节点位于湘西一个叫“骨鸣峒”的古老村寨附近。村寨百年前就荒废了,传说是因为一场失败的“尸王娶亲”仪式——寨主女儿暴毙,寨主请来罗老司,想用赶尸术让女儿“走”完婚礼,结果仪式出错,参加婚礼的宾客全变成了行尸,寨子因此被毁。
守序会三年前找到这里,发现地下有一个天然溶洞,洞壁上刻满了赶尸符咒,中央有一面用骨头拼接而成的镜子。镜子能映出人的“死相”——不是外貌,是意识深处对死亡状态的想象。守序会的研究员尝试激活骨镜,结果有七个人被困在了镜中,意识变成了“尸戏”的一部分,日夜重复着婚礼那天的场景。
“骨镜的激活需要‘生祭’和‘死引’。”百晓解释,“生祭是活人的意识和情感,死引是刚死不久、意识还未完全消散的尸身。守序会抓了很多流浪汉和精神病人作为生祭,又盗取了一些无人认领的尸体做死引,勉强启动了节点。但运行一直不稳定,最近有崩溃迹象。”
红蝎翻到资料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一个溶洞入口,手里拿着铃铛和符纸,眼神锐利。照片背面写着:“罗云山,摄于一九六五年春,骨鸣峒考察留影。”
“他就是罗云山,罗老司的曾孙,民俗学者。”百晓说,“一九六五年,他带队考察骨鸣峒,进入溶洞后失踪。当时搜救队只在洞里找到他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我看见了,戏台已经搭好,就等开锣。’”
直升机在凌晨时分抵达目标区域。他们没有直接降落,而是悬停在一个山谷上方,放下绳索。小队速降到地面,直升机迅速离开,消失在空中。
这里已经是深山,手机没有信号,只有山风和夜鸟的叫声。陈露打开战术手电,照着前方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小路:“从这儿走,大概三公里到骨鸣峒遗址。节点入口在寨子后面的溶洞。”
队伍沉默行进。山魈打头,穿山甲断后,红蝎被夹在中间。山路难走,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冷粘腻。红蝎额头的疤痕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之前戏印的灼热感,而是一种深层的、神经性的抽痛,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慢慢搅动。
走了约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残垣断壁。是骨鸣峒的废墟。倒塌的木楼长满青苔和藤蔓,石板路上堆积着腐烂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淡淡的腥气。
陈露示意停下,所有人戴上特制的护目镜。这种护目镜能过滤掉特定频率的光,可能能减弱骨镜的视觉诱导。红蝎也戴上了,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灰绿色。
他们穿过废弃的寨子,来到后山。山壁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约两人高,洞口的岩石上刻着扭曲的符号,像某种变体的殓文。洞口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脚印和烟头——守序会的人来过,可能还在里面。
山魈打了个手势,率先进入。溶洞内部比想象中宽阔,钟乳石和石笋林立,在手电光下投出鬼魅般的影子。越往里走,人工痕迹越明显:岩壁上开始出现凿刻的符咒,地上有铺设的简易木板路,甚至拉起了电线,挂着昏黄的灯泡。
但没有人。守序会的人似乎撤离了,或者……进去了没出来。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惨白的、自发的光。转过一个弯,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空洞中央,立着一面让人头皮发麻的“镜子”。
那确实是用骨头拼接成的,但并非全是人骨——有细小的指骨、肋骨,也有较大的腿骨、颅骨,所有骨头都被打磨抛光,用某种黑色的粘合剂拼接在一起,形成一面约三米高、两米宽的椭圆形镜面。镜框是更粗大的骨骼,疑似脊椎骨盘绕而成,两端各嵌着一个完整的人类颅骨,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磷火。
骨镜前,是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陋“戏台”,台上站着“人”。
十几个“人”,穿着破烂的、疑似清末民初的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一动不动,背对着入口,面朝骨镜,像在观看什么。他们的站姿极其僵硬,脚尖踮起,脚跟离地,就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红蝎知道,这些就是“生祭”——活人的意识被困在节点里,身体成了空壳,被节点能量驱动着,扮演着“观众”的角色。
骨镜镜面不是平的,而是微微凸起,像一只巨大的眼球。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空洞的景象,而是一场正在进行的“婚礼”。
镜中是一个张灯结彩的堂屋,红绸高挂,喜字贴墙。新娘子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床边;新郎官穿着长衫马褂,胸前戴着红花,正在向宾客敬酒。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不断,一派喜庆。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诡异之处:所有宾客的脸都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水汽;他们的动作虽然流畅,但节奏完全一致,举杯、饮酒、放杯、大笑,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而新郎官每次转身,都能看见他后脑勺的位置还有一张脸——一张惨白的、闭着眼的女人的脸,像是被硬生生贴在脑后。
“那就是罗云山。”百晓压低声音,指着新郎官,“他的意识被困在镜中,扮演‘新郎’,而后脑勺那张女人脸,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对‘尸王娶亲’中新娘的想象,也可能是某个被困的其他意识。”
陈露做了个分散的手势。山魈和穿山甲左右分开,检查周围环境;百晓开始架设探测设备;铁熊守在洞口;陈露则带着红蝎,慢慢靠近骨镜。
“你的任务是进入镜中,找到罗云山的意识核心,说服他协助我们关闭节点。”陈露说,“根据研究,罗云山作为民俗学者,可能保留了一定的自我认知,不像其他完全被同化的意识。他是唯一有可能从内部配合我们的人。”
“怎么进去?”红蝎问。
“骨镜会主动吸收靠近的意识,尤其是你这种有‘抗性’但又有‘经验’的。”陈露说,“你只要靠近到三米内,集中精神看镜面,就会被拉进去。我们会用设备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波动,必要时强行拉你出来,但那样可能会造成神经损伤。”
红蝎看着那面用人骨拼接的镜子,看着镜中那场荒诞的婚礼。她想起萧寒消散前的脸,想起江眠疯狂的嘶吼,想起孩子们额头淡化的印记。她没有退路。
她向前走去。
踏入骨镜三米范围内时,额头的疤痕突然剧烈疼痛,像被烙铁烫了一下。镜中的景象开始扭曲、放大,向她扑面而来。她听到锣鼓声、唢呐声、宾客的喧闹声,还有新娘低低的哭泣声。
然后,她被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红蝎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分解,像被扔进粉碎机,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都在被剥离。但那种冰冷的清醒感还在,药剂让她保持着怪异的冷静,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受刑。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那个堂屋里。
真实得可怕。她能闻到酒菜的香气、蜡烛燃烧的味道、红绸散发出的淡淡染料味。宾客们在她身边穿梭,谈笑风生,他们的脸虽然模糊,但身体是温热的,碰到她时能感觉到体温。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丫鬟的服饰,蓝布衫,黑裤子,手里还托着一个放着酒壶的托盘。
角色分配:丫鬟。一个不起眼但可以自由走动的角色。
红蝎定了定神,开始观察。新郎官——罗云山——正在主桌敬酒,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有些恍惚,但动作流畅,完全融入了这场戏。后脑勺那张女人脸闭着眼,但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像随时会醒来。
新娘坐在里间的床边,盖头低垂,一动不动。红蝎借着添酒的机会,走近观察。从盖头下摆的缝隙,她看见新娘的手——那是一双青灰色的、布满尸斑的手,指甲又黑又长。
这不是活人。
“小妹,发什么呆?”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拍拍她的肩,“快去厨房再拿两壶酒来,酒不够了。”
红蝎点头,托着托盘退出堂屋。外面是个天井,月色惨白,照得青石板地面泛着冷光。厨房在天井东侧,她走过去,推开门。
厨房里没有人,灶火还烧着,大锅里炖着肉,香气扑鼻。但红蝎走近一看,锅里炖的不是猪牛羊肉,而是一截截人的肢体,浮在浑浊的汤里,随着沸水翻滚。
她强忍恶心,从柜子上拿下两壶酒。转身时,看见厨房后门虚掩着,门外似乎有光。她走过去,推开门。
门外不是天井,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廊壁上点着油灯,光线昏暗。走廊两侧有许多房间,门都紧闭着,但能听到里面传出各种声音:唱戏声、哭泣声、争吵声、尖笑声……
这是节点的“后台”。那些被困的其他意识,可能就在这些房间里,重复着他们各自的“戏”。
红蝎沿着走廊往前走。她需要找到罗云山意识的核心,那个可能还保留自我的部分。但核心会在哪里?在新郎官身上?还是……
她停在一扇门前。这扇门和其他门不同,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纸,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黄光。她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个书房。四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线装书和卷轴。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书桌前写字。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是罗云山,但和外面那个新郎官不同。这个罗云山眼神清明,面容憔悴,看起来五十多岁,鬓角已经斑白。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新来的丫鬟?不对……你的眼神不一样。”
“我是从外面来的。”红蝎关上门,走近,“来找你帮忙。”
罗云山放下笔,苦笑:“外面?哪个外面?这里就是全部了。我已经在这里……多久了?十年?五十年?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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