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七日,回魂 > 第283章 影瘴

第283章 影瘴(2/2)

目录

一个是采药人。他穿着大红的新郎服,胸前戴着纸糊的红花,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正咧着嘴笑,机械地拱手向四周“宾客”致意。

另一个是红蝎自己。

或者说,是红蝎的“副本”。穿着旧式的新娘服,盖着红盖头,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祠堂在排演一场婚礼。新郎是采药人,新娘是红蝎的复制品。

红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祠堂不仅会复制进入者,还能远程复制?不,那个“红蝎”可能是用之前接触时读取的信息构造的,就像它构造了陈露记忆中的父母。但采药人才被抓进去多久?祠堂已经给他分配了角色,还开始排演大戏。

这意味着祠堂的“消化”速度在加快。

她必须救他出来。但怎么救?陈露笔记里说,必须在演戏时假死骗过祠堂。可她现在连靠近都不敢,一旦进入祠堂范围,很可能立刻被捕获,分配角色。

红蝎观察周围地形。祠堂背靠山崖,只有正门一个入口。但屋顶可能有天窗,或者后墙有缝隙。她绕到侧面,攀上一棵大树,用望远镜查看屋顶。

这一看,她愣住了。

祠堂的屋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裤子,手腕上缠着绷带。他坐在屋脊上,双腿悬空,静静地看着下方宴席的热闹,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孤独。

萧寒。

红蝎几乎要喊出声。但她忍住了。那是真的萧寒吗?还是祠堂制造的副本?抑或是萧寒意识投射的幻影?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注视,屋顶上的男人转过头,看向她所在的树。距离很远,但红蝎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祠堂后方,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想传达什么?祠堂后方有东西?他要她去后面?

红蝎犹豫了几分钟,最后决定冒险。她悄悄下树,绕到祠堂后方。这里紧贴山崖,墙壁斑驳,长满苔藓。她仔细检查,发现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块石板是松动的。

推开石板,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仅容一人爬行。洞内漆黑,有股潮湿的泥土味。红蝎打开手电筒,钻了进去。

隧道不长,约十米,尽头是个小房间。看起来像祠堂的储物间,堆着些破旧的戏服、道具和香烛。房间一角有架木梯,通向天花板上的活板门。

红蝎正准备爬梯,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唱戏声。她贴在墙上细听,是两个人在对话:

“今儿这出《龙凤呈祥》排得怎样了?”一个苍老的男声。

“新娘子还僵着呢,得再教教。”一个尖细的女声,“倒是新郎官入戏快,哭丧那场演得可真切。”

“那就好。等这出排熟了,就能开‘正戏’了。东家催得紧,要赶在腊月廿三前凑够‘三十六天罡’的角儿。”

“还差几个?”

“算上新郎新娘,还差五个。不过快了,山那边不是还有一群小娃娃吗?再过几天,纸人就能把他们‘请’来。”

红蝎心脏一紧。他们说的“小娃娃”显然是孩子们。祠堂已经盯上他们了,而且计划在腊月廿三——正是江眠照片上那个日期——完成什么“正戏”。

“东家到底要做什么?”女声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要排一出大戏,叫《镜中桃源》,需要三十六个主要角色,演一场永不落幕的团圆戏。”男声顿了顿,“不过我可听说,这戏排成了,咱们这些‘老角儿’就能解脱了,投胎转世去。所以都上点心。”

“那敢情好。在这破祠堂里演了七八十年,腻也腻死了。”

声音渐行渐远。红蝎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活板门,探头出去。

外面是祠堂的后台。空间很大,立着许多衣架,挂满各式戏服。靠墙有化妆台,摆着油彩和假发。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面大镜子——不是铜镜,是现代的玻璃镜,但镜面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映象。

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萧寒。

他背对着她,正看着镜子。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深重的疲惫。

“红蝎。”他开口,声音和记忆中一样,只是更沙哑,“你不该来。”

“我必须来。”红蝎爬出洞口,“孩子们有危险,祠堂要去抓他们。”

“我知道。”萧寒走到化妆台前,拿起一盒油彩,又放下,“但我阻止不了。江眠也阻止不了。”

“江眠在哪?”

“在镜子里。”萧寒指了指那面雾蒙蒙的镜子,“也在祠堂的每个角落。她的意识……散开了,成了祠堂的一部分。有时她能短暂凝聚,和我说话,但大多时候,她只是……背景音。”

红蝎走近镜子,伸手触摸镜面。冰冷,但指尖传来微弱的脉动,像心跳。

“你们当初的计划,是进入祠堂建造镜中世界。”红蝎看着镜中的自己,雾气让她的脸扭曲变形,“发生了什么?”

萧寒沉默了很久。

“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他最后说,“我们确实进入了祠堂的意识网络,开始构建我们想象中的‘家’。但祠堂……它有自己的意志。它是个古老的、饥饿的东西,靠吸收执念和记忆为生。我们的到来像一顿大餐,它兴奋起来,开始主动捕食。”

他转身面对红蝎:“江眠想控制它,用她的意志覆盖祠堂的原始本能。但她低估了祠堂的年龄和深度。这鬼东西存在了至少三百年,吸收过成百上千人的记忆和执念。江眠的意识被反噬,被拆解,融进了祠堂的‘集体潜意识’里。她现在就像……祠堂的梦,时醒时睡。”

“那你呢?”

“我比较‘结实’。”萧寒苦笑,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腕,“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意识结构更适合镜中环境。我保留了自我,但也成了祠堂的‘囚徒’。它让我当‘舞台监督’,负责训练新来的‘演员’,排演新戏。”

他指向镜子:“江眠在镜子里沉睡。有时她会醒来,透过镜子看外面,但大多数时候,她在做梦——梦见孩子们,梦见你,梦见过去。祠堂利用她的梦,制造出那些邀请的幻象,想把她梦里的所有人都拉进来,陪她一起做梦。”

红蝎感到一阵窒息。所以这一切,那些纸人,那些邀请,那些童谣,都是江眠潜意识的外泄,被祠堂放大和扭曲后,成为捕食的工具。

“怎么才能终结这一切?”红蝎问,“毁掉祠堂?”

“毁不掉。”萧寒摇头,“祠堂的本体不在这里,这栋建筑只是它在现实世界的‘投影’。真正的祠堂在镜渊深处,是个庞大的意识集合体。摧毁这个投影,它会在别处再建一个,就像砍掉蘑菇,菌丝还在土里。”

“那怎么办?”

“演完这场戏。”萧寒看着镜子,“祠堂要排《镜中桃源》,需要三十六个主要角色。现在它有三十一个,加上你,三十二,加上孩子们,刚好三十六个。等角色凑齐,戏开演,祠堂会进入‘稳定状态’,把所有意识都投入戏剧的维持中。那时,现实世界的捕食会停止。”

“然后呢?我们永远困在戏里?”

“不。”萧寒眼神变得锐利,“戏剧高潮时,祠堂的意识会高度集中。那时,如果有足够强的外力从外部攻击祠堂的投影,就可能造成意识网络的短暂紊乱。趁着紊乱,我可以尝试把江眠的意识碎片重新聚拢,带她冲出来。但需要里应外合。”

“你是说,让我和孩子们都进来演戏,等高潮时,外面有人摧毁祠堂建筑?”

“对。”萧寒点头,“但外面的人必须懂行,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怎么下手。否则祠堂崩塌,里面的意识可能全部湮灭。”

红蝎立刻想到铁熊和飞鼠。他们可以做到。但前提是,她得先出去通知他们。

“我怎么出去?”她问。

萧寒走到墙边,推开一个暗门:“祠堂有个漏洞。演戏时,如果演员‘死’得特别逼真,祠堂会暂时将其标记为‘已吸收’,然后排出体外。陈露就是这样逃出去的。但只能用一次,祠堂现在有防备了。”

暗门后是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有微光。

“从这里走,能绕到祠堂侧面。但你必须快,祠堂很快会发现你不见了。”萧寒递给她一个小铜铃,“拿着这个。需要进来时,在祠堂门口摇三下,我会尽量给你开门。但记住,一旦进来,就要准备好演戏,祠堂不会让你当观众。”

红蝎接过铜铃,深深看了萧寒一眼:“你确定这个计划能行?”

“不确定。”萧寒坦然,“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祠堂会一直扩张,抓越来越多的人。而且……”他顿了顿,“江眠撑不了多久了。她的意识在持续消散,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变成祠堂的养分,连梦都不会做了。”

红蝎不再犹豫,钻进通道。萧寒在她身后低声说:“告诉孩子们,如果必须进来,就选简单的角色,比如‘孩童’‘书童’之类,戏份少,容易脱身。”

通道弯弯曲曲,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红蝎爬出去,发现是祠堂侧面的一丛灌木后。天色已暗,祠堂的红灯笼格外醒目,宴席还在进行,“宾客”们依旧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她悄然后退,离开山谷,朝气象站方向疾行。

路上,她不断思考计划的漏洞。祠堂真的会如萧寒所说,在戏剧高潮时集中意识吗?还是说,这只是祠堂设下的另一个圈套?萧寒真的还是萧寒吗?他被困祠堂三年,会不会已经被同化,成了祠堂的帮凶?

但她没有选择。孩子们已经被盯上,逃是逃不掉的。与其被动等待被捕,不如主动进入,至少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凌晨时分,她回到了气象站。

铁熊和飞鼠见到她,明显松了口气。孩子们都睡了,但子衿和子言还醒着,在火堆边等她。

“红蝎阿姨!”子言扑进她怀里,“你回来啦!”

红蝎抱紧她,看向铁熊和飞鼠:“出事了。祠堂已经派纸人去追踪你们,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她简要说明了情况,隐去了对萧寒的怀疑,只说了里应外合的计划。铁熊和飞鼠听完,脸色凝重。

“太冒险了。”铁熊说,“万一祠堂不按套路出牌,你们全得陷在里面。”

“但不冒险,孩子们迟早会被抓进去。”红蝎看向熟睡的孩子们,“至少进去后,我们还能保护他们,寻找机会。”

飞鼠沉默半晌,问:“需要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腊月廿三。”红蝎说,“那天是祠堂计划开演‘正戏’的日子。我会提前带孩子们进去,分配角色。戏的高潮应该在午夜,那时你们从外部攻击祠堂,用炸药,用火烧,怎么狠怎么来。但记住,一定要等到午夜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不能早也不能晚。”

铁熊点头:“明白了。我们会准备好。”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做最后的准备。红蝎教孩子们一些基本的演戏技巧,如何控制表情和动作,如何在戏中传递暗号。子衿和子言学得最快,他们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在虚构中保持自我。

腊月廿二傍晚,红蝎带着孩子们出发前往祠堂。铁熊和飞鼠会在次日午夜行动。

再次来到山谷时,祠堂周围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红灯笼挂满了整片空地,地上铺着红毯,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香火味和食物香气。那些“宾客”还在,但数量更多了,足有上百人,机械地重复着宴饮动作,形成一片诡异的欢庆景象。

红蝎掏出铜铃,在祠堂门口摇了三下。

朱漆大门无声开启。门内不是大堂,而是一条长长的、挂满红绸的走廊,两侧墙上贴着“囍”字。走廊尽头传来锣鼓声和唱戏声。

“进去后,跟紧我。”红蝎低声对孩子们说,“记住,你们只是在演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保持清醒。”

她牵着子言的手,率先踏入门内。孩子们依次跟进,子衿断后。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他们走了很久,两侧的“囍”字开始变化,有些变成“奠”字,有些变成扭曲的眼睛符号。锣鼓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哭声和笑声。

终于,走廊尽头出现光亮。他们走进一个巨大的厅堂。

厅堂布置得像旧式戏园,前方有舞台,台下摆着许多桌椅,坐满了“观众”。这些观众和外面的宾客一样,动作僵硬,表情固定,但全都面朝舞台,看得“津津有味”。

舞台上正在演出一场戏。红蝎一眼认出,那是《白蛇传》的“水漫金山”。扮演白娘子的女演员唱腔凄美,但她的脸——是江眠。

不,不是江眠本人,是祠堂制造的副本。但那眉眼,那神态,和江眠一模一样。她正与扮演法海的演员对唱,唱到动情处,眼中落下泪来,泪珠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晶体,叮叮当当落在舞台上。

台下观众齐声喝彩,掌声雷动,但掌声的节奏完全一致,像预先录好的音效。

一个穿着戏班班主衣服的老人从侧幕走出,向红蝎一行鞠躬:“贵客到——请更衣——”

他身后走出十几个穿戏服的女子,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是各种角色的戏服。红蝎看到,分配给她的是一套华丽的旦角戏服,而孩子们分到的是童子的服装。

“我要见萧寒。”红蝎说。

班主笑了,笑容标准得像面具:“萧监督正在后台督导。请先更衣,角色分配后,自会相见。”

红蝎知道不能硬来。她带着孩子们去更衣室,换上戏服。子言分到的是一套粉色的小旦装,她穿上后,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说:“红蝎阿姨,镜子里有人在看我。”

红蝎看向镜子。镜中只有她们的倒影,但在倒影身后,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是萧寒?还是祠堂的监视?

更衣完毕,班主带他们到后台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张长桌,桌上摊开一本厚重的戏本,封面上写着《镜中桃源》。

“这是今晚的正戏。”班主翻开戏本,“贵客们将扮演‘归乡族人’一家的角色。红蝎姑娘,你是母亲;子衿,你是长子;子言,你是幼女;其余孩子,是族中其他孩童。”

他指着戏本上的剧情概要:“故事讲的是,战乱年代,一个家族离散,多年后幸存的族人历经艰险,终于回到故乡,发现故乡已变成世外桃源,于是欢聚团圆,永不分离。”

典型的祠堂风格——用团圆的表象掩盖吞噬的本质。

“什么时候开演?”红蝎问。

“子时三刻。”班主合上戏本,“现在请在此休息,熟悉台词。开演前半个时辰,会有专人给你们化妆。”

他退出房间,关上门。红蝎立刻检查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外隐约能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

“红蝎阿姨,我害怕。”子言小声说。

“别怕,记住我们只是演戏。”红蝎抱了抱她,“等听到外面有爆炸声,就是铁熊叔叔他们动手了。那时我们要找机会往舞台边缘跑,萧寒会在那里接应。”

孩子们围坐在一起,默记简单的台词。红蝎则观察着房间的每个细节。墙上有斑驳的水渍,形状像一张张人脸;地板有拖拽的痕迹;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像血混着香料。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传来各种排戏的声音,哭笑声、打斗声、唱念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喧闹。

开演前半个时辰,果然有人来化妆。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动作麻利地给每个人上妆。轮到红蝎时,女人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你很像她。”

“像谁?”

“像江眠姑娘。”女人手上动作不停,“她刚来时,也是你这眼神,又决绝又害怕。但她后来……融进去了,成了戏的一部分。”

“你在这里多久了?”红蝎问。

“记不清了。”女人眼神空洞,“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她给红蝎画完最后一笔,端详片刻,叹了口气:“好了。记住,演戏时别太投入,但也别太出戏。祠堂喜欢‘恰到好处’的表演。”

“怎么算恰到好处?”

“七分真,三分假。”女人说,“真到让自己感动,假到随时能抽身。这是在这里活下去的秘诀。”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红蝎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浓妆艳抹,像个真正的新娘。但眼神深处,那点寒光还在。

子时三刻,锣鼓齐鸣。

班主推门进来:“请——登台——”

红蝎带着孩子们走出房间,穿过拥挤的后台。演员们各就各位,有的在最后整理行头,有的在默念台词。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采药人穿着新郎服,呆呆地站在角落;陈露的副本扮演着一个丫鬟,正机械地擦拭道具;甚至还有秦医生——年轻版的秦医生,穿着民国女学生的衣服,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梳头。

祠堂读取了所有人的记忆,制造出这些副本,填充它的戏剧世界。

舞台帷幕缓缓拉开。台下观众齐声喝彩。红蝎深吸一口气,牵着孩子们走上舞台。

灯光刺眼,看不清台下。音乐响起,是喜庆的吹打乐。按照剧本,他们这一家“族人”要从舞台一侧走到中央,然后开始唱团圆的唱段。

红蝎机械地走着,念着台词,目光却在搜索萧寒的身影。她在舞台侧幕看到了他——萧寒站在阴影里,对她微微点头。

戏进行得很顺利。孩子们虽然紧张,但都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台下观众不断喝彩,掌声如潮。

然而,就在第一幕即将结束时,异变突生。

舞台中央的地板忽然裂开,升起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舞台,而是……林场小屋。

小屋的壁炉烧着火,江观星坐在摇椅上看书,秦医生在给孩子们上课,铁熊和飞鼠在修补屋顶,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安宁。

然后,镜子里的江观星抬起头,看向舞台上的红蝎,微笑着说:“红蝎,回来吧,饭做好了。”

台下观众发出羡慕的赞叹:“真好啊——”“团团圆圆——”“羡慕死人了——”

红蝎感到一阵眩晕。祠堂在直接攻击她的软肋,用她最深的渴望诱惑她。她知道那是假的,可那画面太真实,太温暖,她几乎要迈步走向镜子。

“妈——”子言忽然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那是假的!”

红蝎猛地惊醒。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继续念台词。镜子缓缓降下,但那种诱惑的余波还在她心中震荡。

戏一场场进行。祠堂不断变换场景和诱惑:有时展现孩子们平安长大的未来,有时展现萧寒复活、江眠归来的团圆,有时甚至展现一个没有镜渊、守序会也不再追捕他们的理想世界。

每次诱惑出现,红蝎都用剧痛或孩子们的呼唤来抵抗。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在一次次的冲击下逐渐磨损。有好几次,她差点真的相信了那些幻象,差点忘记自己是在演戏。

午夜越来越近。

最后一幕,是“全家团圆宴”。所有角色齐聚舞台,举杯共饮,唱最后的团圆曲。

红蝎在人群中寻找萧寒。他站在舞台最边缘,对她做了个手势:还有五分钟。

她悄悄对孩子们使眼色。子衿点头,开始不动声色地带着弟弟妹妹们往舞台边缘移动。

团圆曲唱到高潮,所有演员齐声合唱:“愿此景长存——愿此情永驻——镜中桃源——永无离散——”

就在这时,红蝎听到了。

不是爆炸声,而是……钟声。

沉重的、洪亮的钟声,从祠堂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整整十二下。午夜到了。

但铁熊他们的爆炸呢?为什么没有动静?

红蝎看向萧寒,萧寒脸上也露出疑惑和惊慌。显然,这不是计划中的信号。

钟声中,舞台开始变化。地板、墙壁、天花板,所有表面都浮现出镜子,映出无数个舞台、无数个演员、无数个观众。镜子里的景象开始扭曲,演员们的倒影脱离本体,在镜中自由行动,做出与台上相反的动作。

台下观众站起来,齐声高喊:“开镜门——迎真仙——镜中桃源——今日圆满——”

红蝎明白了。这不是戏剧高潮,这是祠堂在开启某种仪式——“镜门”,连接现实与镜渊深处的通道。一旦开启,在场所有人的意识都会被彻底吸入镜渊,再也无法返回。

萧寒冲上舞台,抓住红蝎的手:“计划有变!祠堂提前了仪式!必须现在打断它!”

“怎么打断?”

“毁掉主镜!”萧寒指向舞台中央那面最大的镜子,“用血!江家的血!”

红蝎没有犹豫,用匕首割破手掌,将血抹在镜面上。但镜子毫无反应,血被镜面吸收,消失无踪。

“不够!需要更多!需要江眠的血!”萧寒焦急地看向四周,“她在哪?她必须亲自——”

话音未落,舞台中央的镜子忽然炸裂。

不是从外部,是从内部。一只苍白的手从镜中伸出,然后是手臂、肩膀、整个人——江眠,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她穿着三年前献祭时那件白色长裙,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长发披散,脸色惨白,但那双金银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站在舞台上,环视四周,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红蝎毛骨悚然——不是江眠平时的笑,而是一种疯狂的、 triuphant 的笑,像个终于达成夙愿的疯子。

“谢谢你们。”江眠开口,声音在礼堂中回荡,“谢谢你们的演出,谢谢你们的‘真情实感’。没有这么强烈的执念和情感,镜门无法完全开启。”

她走向萧寒,抚摸他的脸:“尤其要谢谢你,萧寒。你一直是我最忠实的‘催化剂’,用你的爱和痛苦,滋养我的计划。”

萧寒后退一步,脸色惨白:“眠眠,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这一切都在计划中。”江眠的笑容扩大,“从三年前我决定‘献祭’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等我亲爱的父亲用血镜咒‘摧毁’我,等我的意识‘散入’镜渊,等祠堂‘吸收’我,等我慢慢渗透它、理解它、最后……掌控它。”

她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礼堂:“而现在,我成功了。祠堂成了我的躯壳,镜门已经开启,我将成为真正的‘镜中仙’——不是江远山那种失败的尸解仙,是能自由行走于现实与镜渊、掌控生死与记忆的、真正的‘仙’!”

红蝎感到全身冰冷。所以,根本没有失控,没有意外。江眠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演一场长达三年的大戏,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她最爱的萧寒。

“那孩子们呢?”红蝎嘶声问,“你收养他们,在他们意识里留下种子,也是为了今天?”

“当然。”江眠温柔地看向孩子们,“他们是我的‘锚’,是我与现实世界最深的连接。有了他们,我才能稳定地存在于两个世界之间,而不被任何一边同化。他们是我的孩子,我永远爱他们——以我的方式。”

她走向子言,伸手想摸她的头。子言尖叫着躲到红蝎身后。

江眠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没关系,你们很快会理解的。等镜门完全开启,你们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团圆。”

礼堂开始剧烈震动。所有镜子都在发光,镜中的倒影开始爬出镜子,走向台上的人。那些倒影有着和本体一样的脸,但表情扭曲,眼神空洞。

萧寒突然冲向江眠,抱住她:“眠眠!醒醒!这不是你!你被祠堂控制了!”

江眠轻轻推开他,眼神怜悯:“亲爱的,被控制的是你。你一直活在我为你编织的梦里,以为我在受苦,以为你需要救我。但事实上,是我需要你——需要你的执念,你的爱,你的痛苦,作为我计划的燃料。”

她吻了吻萧寒的额头:“现在,燃料用尽了,你也该休息了。”

萧寒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像要融入空气。他最后看向红蝎,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对不起……快逃……”

然后,他消失了。

江眠转身面对红蝎和孩子们,金银色的眼睛如漩涡旋转:“现在,仪式继续。红蝎,你是个好姐姐,好母亲。加入我吧,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世界。”

红蝎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匕首横在胸前:“我宁可死。”

“那就死吧。”江眠微笑,“反正你的意识,也会成为我的养分。”

她抬手,所有镜中倒影同时扑向红蝎和孩子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礼堂天花板轰然炸裂。

不是铁熊的炸药,是某种更强大的能量——金色的火焰从破口涌入,瞬间吞噬了大片镜子。倒影在火焰中尖叫着消散。

江眠抬头,脸色第一次变了:“守序会?怎么可能——”

破口处,一道人影跃下,轻盈落地。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守序会的黑色制服,短发利落,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刀。

女人落地后,第二道人影落下——是那个采药人。不,此刻他换了一身守序会高级军官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发出刺耳鸣响的仪器。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