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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活人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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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我骨,于彼镜,七日期满骨生影;唤我名,应我声,镜中走出是何人?”

“活人祠,死人祭,祠中日夜唱大戏;你扮神,我扮鬼,扮到何时是真你?”

江观星下葬后的第七天,林场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二场雪。这次不是温柔的飘雪,而是暴风雪,狂风裹挟着冰粒抽打木屋的墙壁,发出鬼哭般的呼啸。红蝎坐在壁炉前,看着火焰跳动,手里握着江观星留下的那本《寄骨术》。书页已经整理好,用细绳重新装订,但那些褪色的朱砂字迹和诡异的插图,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二十七个孩子挤在屋里最大的房间,秦医生正给他们上课——不是正规学校的课程,而是生存知识:如何辨认可食用的植物,如何在雪地生火,如何躲避守序会的巡逻。孩子们听得很认真,尤其是最大的子衿,已经九岁了,他能一字不差地复述秦医生讲的所有要点。

“红蝎阿姨。”课间休息时,子衿走到红蝎身边,递给她一杯热水,“你看上去很累。”

红蝎接过水杯,勉强笑了笑:“还好。你们今天乖吗?”

“乖。”子衿点头,但眼神有些闪烁,“只是……子言又做噩梦了。”

子言,那个总是梦见镜子的孩子。红蝎的心沉了沉:“梦见什么?”

“她说梦见一个祠堂,里面有很多人,但那些人都不动,像木偶。祠堂中间有一面大镜子,镜子里有人在招手。”子衿压低声音,“她还说,听见镜子里的人叫她的名字,说‘时候到了’。”

红蝎放下水杯:“子言在哪?”

“在里屋睡觉。秦医生给了她一点安神的药。”

红蝎起身走进里屋。子言蜷缩在小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她确实在睡,但眼皮快速颤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和谁对话。红蝎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子言的眼睛突然睁开。

但睁开的不是她自己的眼睛。她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金银色,没有眼白,只有旋转的星云——和江眠的眼睛一模一样。

“红蝎。”子言开口,声音却是成年女性的声音,平静而空洞,“时候到了。”

红蝎猛地松手,后退一步。

子言(或者说,占据子言身体的某种存在)坐起来,歪头看着她,那个动作和江眠如出一辙:“别害怕。我只是借这孩子传个话。我的时间不多了。”

“江眠?”红蝎的声音在颤抖,“你还……存在?”

“存在,但很微弱。”子言的眼睛恢复正常,变回孩子稚嫩的眼神,但声音还是江眠的,“父亲的血镜咒几乎彻底摧毁了我的意识核心。现在和你说话的,只是最后一点残影,依附在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身上。”

她(他?它?)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风雪:“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寄骨术》,关于江家,关于……这一切的真相。”

红蝎握紧拳头:“什么真相?”

“我父亲临终前说的‘江家的诅咒’,并不是他理解的那样。”江眠的声音从子言口中传出,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不是镜渊能量,不是寄骨术,也不是尸解仙的妄想。真正的诅咒是……我们江家人,从来就没有选择。”

她转过身,用子言的眼睛看着红蝎:“从江远山开始,每一代江家嫡系,在出生时就被‘标记’了。不是遗传,不是感染,是更本质的东西——我们的意识结构天生就与镜渊能量共振,我们的身体天然就是连接现实与太虚的通道。这不是病,不是变异,是我们的‘天命’。”

“什么意思?”

“意思是,无论我们愿不愿意,都会吸引镜渊能量,都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都会……”她顿了顿,“逐渐失去‘自我’的边界。江远山之所以沉迷尸解仙,不是因为他贪婪,而是因为他想摆脱这种‘天命’。他想通过成仙,彻底切断与镜渊的联系,成为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红蝎想起江远山在傩面祭上的疯狂,想起他脸上那些交替出现的面孔:“但他失败了。”

“失败了,但留下了方法。”江眠说,“《寄骨术》就是他研究出的替代方案——既然无法切断联系,那就彻底接受,把自己变成镜渊的一部分。寄骨于镜,魂居其中,虽然失去肉体自由,但意识可以不朽,甚至可以……影响现实。”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子言的脸。那张孩子的脸上,浮现出江眠疲惫而疯狂的表情。

“我三年前选择献祭,不是要拯救萧寒,也不是要终结诅咒。”江眠的声音低下来,“我是想验证江远山的理论。我想知道,寄骨于镜后,意识到底能到达什么程度。结果……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子言的眼睛再次变成金银色,“镜渊不是污染,不是灾难,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像海洋,就像天空,就像时间。守序会想清除它,就像想清除空气一样可笑。而江家人……我们是桥梁,是翻译,是能在两个世界间行走的‘两栖者’。”

她走近红蝎:“但桥梁注定要被两边拉扯。要么彻底倒向一边,要么……被撕裂。江远山选择了倒向镜渊,结果疯了。我父亲选择了倒向现实,结果痛苦一生。而我……我想找到第三条路。”

“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需要代价。”江眠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我的意识在镜中世界……分解了……一部分留在镜骨村……一部分寄存在这片土地……还有一部分……在这些孩子身上……”

子言的身体开始摇晃,她扶住桌子才站稳。

“他们……是我准备的‘容器’。”江眠艰难地说,“不是要占据他们的身体……是要在他们的意识中……留下‘种子’……等他们长大后……会慢慢觉醒……会理解自己的‘天命’……会找到真正平衡的方法……”

红蝎感到一股寒意:“你未经他们同意,就在他们意识里留下了东西?”

“就像……父母给孩子遗传基因……需要同意吗?”江眠苦笑,“这是我的罪……我承认……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江家不能绝……镜渊需要桥梁……现实也需要……”

子言的眼睛变回正常,孩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红蝎抱起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子言的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印记——一个眼睛形状的印记,和萧寒实体化时额头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浅。

红蝎坐在床边,脑子一片混乱。江眠没有完全消散,她在孩子们身上留下了“种子”。这意味着什么?这些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另一个江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暴风雪在午夜达到顶峰,然后突然停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林场,连风声都没有。红蝎值夜,她坐在门廊上,看着雪地反射着月光,白得刺眼。

然后她看到了。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动物的。那是一种奇怪的、拖沓的痕迹,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行。痕迹从森林边缘开始,一直延伸到林场小屋的门口,然后消失了——不是转向别处,是凭空消失。

红蝎拔出匕首,悄悄推开门。月光下,雪地上的痕迹清晰可见。她蹲下仔细看,发现痕迹边缘有细小的晶体颗粒,闪着微弱的暗金色光——镜渊能量的残留。

她顺着痕迹往回走,进入森林。积雪很厚,每一步都陷到膝盖,但那些拖行痕迹却很深,像是拖着的东西非常重。

走了大约一百米,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口棺材。

不是现代的棺材,是那种老式的、厚重的木棺,表面漆成暗红色,但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棺材没有盖子,敞开着,里面是空的,但棺材内壁沾着一些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棺材周围,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人的脚印。不止一个人,至少七八个,围着棺材站成一圈,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脚印很新鲜,应该是今晚才留下的。

红蝎警惕地环顾四周。森林里静悄悄的,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她走近棺材,往里看。棺材底部刻着一行字,用的是古老的篆书,但她勉强能辨认:“活人祠,祭己身;七年满,魂归真。”

活人祠?红蝎想起最近听到的童谣:“活人祠,死人祭,祠中日夜唱大戏……”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周围的树上,挂着东西。

不是果实,不是动物尸体,是……人偶。用稻草和破布扎成的人偶,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偶的脸上都画着一张脸,表情各异:笑、哭、怒、悲。在月光下,这些人偶像是活过来一样,随风轻轻晃动,画出来的眼睛似乎在盯着她。

红蝎感到毛骨悚然。她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棺材里传出了声音。

不是人声,是某种摩擦声,像是……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慢慢转头看向棺材。

棺材底部,那些暗褐色的污渍正在移动。不是液体流动,是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聚拢着,最后凝聚成一只手——一只由污渍构成的手,从棺材底部伸出来,扒着棺材边缘。

然后,一个人形从污渍中缓缓升起。

没有五官,没有衣服,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由暗褐色的、半凝固的污渍构成。它“站”在棺材里,面向红蝎。

“来……了……”它发出声音,不是从嘴里(它没有嘴),而是整个身体在震动,发出含糊的低语,“等……很……久……”

红蝎握紧匕首:“你是谁?”

“祠……主……”污渍人形说,“活……人……祠……的……祠……主……”

“你想干什么?”

“收……祭……品……”它抬起“手”,指向林场小屋的方向,“孩……子……们……时……候……到……了……”

红蝎感到血液在变冷:“什么祭品?什么祠堂?”

污渍人形没有回答,而是开始变形。它的身体拉长、扭曲,最后变成了一面镜子的形状——一面由污渍构成的、不规则的镜子。镜面波动,浮现出画面:

一个祠堂,很古老,梁柱都已经腐朽,但香火很旺,供桌上摆满了祭品。祠堂里有很多人,但他们都一动不动,表情僵硬,像是蜡像。祠堂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祠堂,而是一个房间——正是林场小屋孩子们睡觉的房间。

画面拉近。镜子里,二十七个孩子并排躺着,但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有金银色的光在流动。每个孩子的额头上,都有那个眼睛形状的印记。

然后,镜子里的孩子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不是正常的眼睛,是金银色的、旋转的眼睛。

他们坐起来,看向镜子外——看向正在观看画面的红蝎。

“妈……妈……”二十七个声音同时说,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恐怖的合声,“来……接……我……们……了……”

画面消失。污渍镜子重新变回人形。

“七……日……后……月……圆……之……夜……”它说,“活……人……祠……开……门……迎……接……新……成……员……”

说完,它坍缩下去,重新变回棺材底部的污渍,不再动弹。

红蝎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明白了。

活人祠。一个祭祀“活人”的祠堂。而那些“活人”,可能就是像孩子们这样,被“标记”的、意识与镜渊连接的个体。祠堂需要新的祭品,而现在,时候到了。

她必须带孩子们离开。立刻。

回到林场小屋,红蝎把所有人叫醒,简单说明了情况。秦医生脸色苍白,铁熊和飞鼠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孩子们虽然害怕,但都很懂事,默默地配合。

“去哪里?”秦医生一边打包药品一边问。

“往北,进深山。”红蝎说,“活人祠肯定在附近,离得越远越好。”

“但如果祠堂真的存在,它可能不止一个。”秦医生担忧地说,“《寄骨术》里提到过,有些古老的祭祀场所,本身就连接着镜渊节点。它们会‘吸引’合适的祭品,无论祭品逃到哪里。”

“那也要试试。”

天亮时,他们收拾妥当。二十七个孩子,五个大人,带着有限的物资,离开了生活三年的林场小屋,向北进发。

雪停了,但气温更低。山路被积雪覆盖,很难走。孩子们很坚强,没有人哭闹,但红蝎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尤其是子言,她一直紧紧抓着红蝎的手,小声说:“红蝎阿姨,我听到祠堂在叫我。”

“别听。”红蝎握紧她的手,“那是幻觉。”

“不是幻觉。”子言摇头,“是真的。祠堂说,我们是它的孩子,它等我们很久了。”

红蝎感到一阵无力。如果江眠真的在孩子们意识里留下了“种子”,那这些孩子天生就会与镜渊能量共鸣,会被类似活人祠这样的地方吸引。逃,可能真的逃不掉。

第一天,他们走了十五公里,在一个山洞过夜。孩子们累坏了,很快睡着。大人们轮流守夜。

红蝎值第二班。午夜时分,她听到山洞外有声音。

不是野兽,是……歌声。

很轻,很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童谣:

“活人祠,死人祭,祠中日夜唱大戏;你扮神,我扮鬼,扮到何时是真你?”

歌声用的是当地方言,调子诡异,像是送葬的挽歌。

红蝎悄悄走到洞口,向外看去。

月光下,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背对着山洞,正在唱那首童谣。她的身影很模糊,像是半透明的。

红蝎握紧匕首,正要出去查看,女人突然转过身。

红蝎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秦医生。

但又不是。这个“秦医生”的脸是完好的,没有晶体化,年轻了至少二十岁,像是她年轻时的样子。她看着红蝎,露出温柔的微笑。

“红蝎。”她开口,声音和秦医生一模一样,“别让孩子们受苦了。来祠堂吧,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你是谁?”红蝎问。

“我是秦素啊。”女人微笑,“或者说,是秦素应该成为的样子——如果没有镜渊,没有那些痛苦,没有失去小雨……我可以一直是这个样子。”

她走近,脚步轻盈,在雪地上没有留下脚印:“活人祠能实现愿望。它能让你看到你最想成为的样子,最想过的人生。来祠堂吧,带着孩子们。我们会一起幸福地生活,永远没有痛苦,没有分离。”

红蝎摇头:“你不是秦医生。你是幻觉。”

“幻觉?”女人笑了,“那你怎么解释,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怎么解释,我知道秦素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渴望?”

她伸出手:“摸摸我。我是真实的。”

红蝎没有动。她想起《寄骨术》里的记载:某些强大的镜渊节点,能读取人的记忆,制造出近乎完美的幻象。这些幻象知道本体的一切,能用最隐秘的渴望诱惑人。

“你不是真实的。”红蝎说,“你只是祠堂制造出来的诱饵。”

女人的表情变了。温柔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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