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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活人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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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说,“那就只能用强了。”

她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变成一滩白色的液体,渗入雪地。同时,周围的雪地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人形——都是孩子们的样子。子衿、子佩、子宁……二十七个孩子的幻象,从雪中站起,齐刷刷看向山洞。

“来……吧……”他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来……祠……堂……妈……妈……在……等……”

红蝎退回山洞,叫醒所有人。

“我们必须立刻走。”她说,“祠堂在靠近。”

他们连夜赶路,但无论走多快,那首童谣总是在不远处响起。有时在前方,有时在后方,有时在左右两侧。像是祠堂在移动,或者说,祠堂的影响范围在扩大。

第三天,他们到达一个废弃的矿场。矿洞很深,里面错综复杂,像是迷宫。红蝎决定在这里暂时躲避,至少矿洞能屏蔽声音,也许能干扰祠堂的追踪。

孩子们累坏了,在矿洞深处的一个较大空间里休息。大人们检查了矿洞的各个出口,用石块封堵了不必要的通道,只留下一条退路。

深夜,红蝎和秦医生在洞口守夜。

“红蝎。”秦医生突然说,“如果……如果真的逃不掉,你会怎么做?”

红蝎沉默片刻:“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为了这些孩子?”

“为了他们,也为了……江眠最后那点善意。”红蝎看向洞内沉睡的孩子们,“她说在孩子们意识里留下‘种子’,是希望他们能找到平衡的方法。如果祠堂要拿走他们,那等于否定了江眠最后的努力。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秦医生点头,然后轻声说:“你知道小雨死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吗?”

红蝎看向她。

“她说:‘妈妈,别难过。我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秦医生的眼眶湿润,“但后来,当我发现她的部分意识还困在镜中时,我就想,也许她真的变成了星星——只是不在天上,在镜子里。”

她擦了擦眼睛:“所以我能理解江眠。当你爱的人以某种形式‘存在’时,哪怕那种存在很扭曲,你也会拼命抓住。因为放手意味着……真正的失去。”

红蝎想起江观星,想起江眠,想起萧寒。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失去。

“但有时候,放手才是解脱。”她说。

秦医生苦笑:“道理谁都懂,但做到太难。”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童谣,是……敲击声。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岩石。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唱歌。不是童谣,是某种工作号子,调子粗犷,歌词含糊。

红蝎和秦医生对视一眼,拿起手电筒,向声音来源走去。

矿洞很深,岔路很多。他们循着声音,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像是曾经的采矿作业面,岩壁上还留着凿痕,地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工具。

声音是从一面岩壁后面传来的。

红蝎用手电筒照过去。岩壁很完整,没有裂缝,但声音确实是从后面传来,而且越来越清晰。

“谁在那里?”她问。

敲击声停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岩壁后面传来回应:

“开……门……的……”

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开什么门?”秦医生问。

“祠……堂……的……门……”那个声音说,“时……候……到……了……该……开……门……了……”

红蝎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用手电筒仔细照岩壁,发现岩壁表面有一些极细微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刻上去的。纹路组成了一个图案:一面镜子,镜子两边站着两个人,一个人手里拿着锤子,一个人手里拿着凿子。

“这是……”秦医生也看到了,“祠堂的‘门’?”

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更用力。岩壁开始震动,灰尘和碎石从顶部落下。

“快走!”红蝎拉着秦医生后退。

但已经晚了。岩壁“轰”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崩塌,是像门一样,向两侧滑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浓郁的香火味。

门后是一个祠堂。

和红蝎在污渍镜子里看到的祠堂一模一样:腐朽的梁柱,旺盛的香火,满桌的祭品,还有那些一动不动、表情僵硬的“人”。

祠堂中央,立着那面巨大的铜镜。镜子里映出的,是矿洞里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红蝎和秦医生正站在镜子前,表情惊愕。

铜镜前,跪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破旧的矿工服,背对着他们,正在对着镜子磕头。每磕一次,就念一句:

“开祠堂门,迎新人魂;七年期满,骨肉归真。”

红蝎认出了那个背影。

是江观星。

不可能。江观星已经死了,她亲眼看着他下葬。但这个人的背影,走路的姿势,甚至咳嗽的声音,都和江观星一模一样。

男人磕完最后一个头,缓缓转过身。

红蝎倒吸一口冷气。

确实是江观星。但不是下葬时的江观星,而是更年轻、更健康的江观星,像是他四五十岁时的样子。他的脸上没有皱纹,头发是黑的,眼神清明。

但他额头正中,有一个洞。

一个圆形的、贯穿的洞,能看到后面的景象。洞里没有血,没有脑组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点点星光闪烁。

“父亲?”红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是你父亲。”男人开口,声音和江观星一样,但更空洞,“我是祠堂的‘守门人’。或者说,是你父亲留在这里的……镜像。”

他站起来,走向她们。每走一步,身体就透明一分,走到她们面前时,已经半透明,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的祠堂。

“江观星在死前,用血镜咒摧毁了镜骨村的祠堂。”守门人说,“但他不知道,祠堂不止一个。这里,这个废弃的矿洞深处,是另一个祠堂,更古老,更强大。他在用血镜咒时,一部分意识被这个祠堂捕获,成了守门人。”

他指向那面铜镜:“看。”

镜子里,画面变化。显示的是三年前,江观星在镜骨村使用血镜咒的场景:他割开手腕,鲜血滴在镜子上,念出咒语……但在咒语完成、大铜镜炸裂的瞬间,一道细微的金光从炸裂的镜子中射出,跨越空间,飞入矿洞的这面铜镜。

“那是他最后的意识碎片。”守门人说,“祠堂捕获了它,用它塑造了我。所以我拥有江观星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知识,所有的……遗憾。”

他看向红蝎:“我知道你是红蝎,我知道那些孩子是眠眠留下的希望,我知道你想保护他们。但没用的。祠堂需要祭品,而孩子们……是最合适的祭品。”

“为什么?”秦医生问,“祠堂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祭品?”

“祠堂是‘锚’。”守门人解释,“镜渊与现实的交界处,需要一个稳定的结构来维持平衡。古代的先民发现了这些节点,建起祠堂,用祭祀仪式来稳固它们。但普通的祭祀不够,需要……特殊的祭品。”

他走到铜镜前,抚摸镜面:“像江家人这样,天生与镜渊共鸣的个体,他们的意识能加强祠堂的‘锚定’效果。一个这样的祭品,能让祠堂稳定七十年。二十七个……能让祠堂稳定近两千年。”

红蝎感到一股寒意:“所以祠堂一直在寻找江家人?”

“一直在等。”守门人点头,“江远山发现了这个祠堂,但他太强大,祠堂困不住他。他反而利用了祠堂的力量,进行他的尸解研究。后来祠堂等到了江眠,但她也很强大,而且她有萧寒帮助,祠堂也困不住她。”

他转身看着红蝎:“但现在,祠堂等到了最合适的祭品——二十七个孩子,有江家血脉,但还未完全觉醒,力量微弱,易于控制。这是祠堂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不会让你得逞。”红蝎拔出匕首。

守门人笑了,那笑容和江观星一样慈祥,但眼神冰冷:“你阻止不了的。祠堂已经锁定了孩子们的位置。就算你现在带他们离开矿洞,祠堂也会跟着他们,无论他们逃到哪里。”

他指向祠堂里那些僵硬的“人”:“看这些,都是历代的守门人和祭品。他们在这里‘活’着,没有痛苦,没有衰老,但也没有自由。他们成了祠堂的一部分,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

他顿了顿:“红蝎,我给你一个选择。自愿让孩子们成为祭品,我会保留他们的意识,让他们在祠堂中以另一种形式‘活’下去。或者,你反抗,祠堂会用强,到时候他们的意识会被撕裂,痛苦会伴随他们直到永恒。”

红蝎看着祠堂里那些一动不动的人,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神,僵硬的表情。那不是活着,那是永恒的囚禁。

“我选第三条路。”她说。

“什么?”

“毁掉祠堂。”红蝎握紧匕首,“就像江观星毁掉镜骨村祠堂一样。”

守门人摇头:“你做不到。血镜咒需要江家嫡系的血脉,而且施术者必死。江观星死了,江眠消散了,这里没有江家人能施展那个咒语。”

“有。”秦医生突然说。

红蝎和守门人都看向她。

秦医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暗金色的液体——是江观星生前研究的药物,用来抑制孩子们体内镜渊能量的药物。

“这不是普通药物。”秦医生说,“这是用江观星自己的血,混合镜渊能量稳定剂制成的。里面有江家的血脉,虽然微弱,但足够。”

她看向红蝎:“江观星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他偷偷给了我这个小瓶,说如果祠堂找上门,就用这个。”

守门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可能……血镜咒需要活着的江家人,新鲜的血液……”

“所以需要改良。”秦医生打开瓶塞,把液体倒在手心里,“用药物保存的血液,混合施术者的生命能量——用我的命,来补足血液的‘活性’。”

她看向红蝎:“带孩子们走。我来毁掉祠堂。”

“不!”红蝎抓住她的手,“秦医生,你不能……”

“我必须。”秦医生微笑,“这是我欠小雨的。也是我……最后能做的事。”

她推开红蝎,走向铜镜。双手按在镜面上,开始诵念血镜咒的咒文——那是她在江观星笔记里看到的,默默记下了。

液体从她手心渗入镜面,她的脸色迅速苍白,但眼神坚定。

守门人尖叫,扑向她,但被红蝎拦住。

祠堂开始震动。铜镜表面出现裂纹,那些僵硬的“人”开始崩解,化作灰尘。

“走!”秦医生嘶吼,“带孩子们走!快!”

红蝎咬牙,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回矿洞深处。

在她身后,铜镜炸裂的声音响起,混合着秦医生最后的呐喊:

“小雨!妈妈来了!”

矿洞开始坍塌。红蝎拼命跑,回到孩子们所在的房间,和铁熊、飞鼠一起,带着孩子们从预留的出口逃出。

他们刚跑出矿洞,整个山体就开始崩塌。矿洞入口被巨石封死,烟尘冲天而起。

孩子们哭成一团。红蝎抱着最小的子宁,看着崩塌的矿山,泪水无声滑落。

秦医生,铁牛,飞鼠,江观星,江眠,萧寒……一个接一个,都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她,和这二十七个孩子。

她擦干眼泪,看向孩子们:“我们继续走。”

子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红蝎阿姨,我们去哪?”

红蝎看着北方的群山,那里白雪皑皑,一片苍茫。

“去一个能让我们好好生活的地方。”她说,“一个没有祠堂,没有镜子,没有祭品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样的地方是否存在。

但她必须相信。

为了这些孩子。

为了所有牺牲的人。

她带着孩子们,踏上新的旅途。

身后,崩塌的矿山渐渐安静。在废墟的最深处,一面小小的铜镜碎片,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镜面上,浮现出秦医生的脸。她微笑着,对她挥手告别。

然后,碎片彻底黯淡。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红蝎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更深的黑暗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祠堂不止一个。

而镜子,永远会映出另一面镜子。

无限延伸,直到世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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