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寄骨铜镜(2/2)
李瘸子(镜像)扶起萧寒,说了些什么。萧寒点头,指向铜镜。李瘸子挥手,那十一个人开始布置某种阵法——用朱砂在雪地上画图,在关键节点放置铜镜碎片。
“他们在准备最后的仪式。”红蝎说,“江眠的复活仪式。”
她不能再等了。
红蝎从背包里掏出那面铜镜——江眠留给她的那面小镜子。镜子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镜面里,她看到自己的脸,也看到身后秦医生紧张的表情。
然后,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对她眨了眨眼。
不是幻觉。镜中的红蝎确实眨了眨眼,还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很熟悉——是江眠的微笑。
“红蝎。”镜中的“红蝎”开口,声音是江眠的声音,“好久不见。”
秦医生也看到了,她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江眠?”红蝎对着镜子低声说,“你……你在镜子里?”
“我一直都在。”镜中的江眠说,“在我的额骨里,在所有铜镜里,在镜中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三年前我没有消散,我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你想做什么?”红蝎问,“为什么要让萧寒收集魂魄?为什么要复活?”
“复活?”江眠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疯狂,“不,不是复活。是升华。我要完成江远山未竟的事业——不是尸解成仙,是镜中永生。我要把所有人都带入镜中世界,在那里,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没有守序会的追捕。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你疯了。”红蝎说,“那是囚禁,不是永生!”
“有什么区别?”江眠反问,“在外面世界,我们不也是被囚禁吗?被身体囚禁,被命运囚禁,被这个疯狂的世界囚禁。在镜中,至少我们可以自己制定规则。”
她顿了顿:“红蝎,加入我们吧。带着孩子们,带着秦医生,带着所有人。我们一起进入镜中世界,开始新的生活。萧寒已经实体化了,他可以作为桥梁,引导你们进入。”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们就会变成镜像。”江眠的声音冷下来,“就像那十一具尸体一样。你们的额骨会被取出,魂魄会被囚禁在镜中,身体会腐朽。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过程不同而已。”
红蝎明白了。江眠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自愿进入镜中世界,或者被强制变成镜像囚禁。
没有第三条路。
她看向秦医生。秦医生摇头,眼神坚定。
红蝎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说:“江眠,三年前我以为你是个英雄。现在我才知道,你和你先祖一样,都是疯子。”
镜中的江眠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镜子里的影像消失了,变回普通的倒影。
与此同时,村中央的仪式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阵法完成,十二面小铜镜围绕大铜镜摆成一个圆圈,每一面小镜都射出一道青绿色光柱,交汇在大铜镜上方,形成一个光球。
萧寒站在大铜镜前,双手高举,正在引导能量。李瘸子和其他人跪在周围,诵念着最后的咒语。
光球越来越亮,开始缓缓下降,落向大铜镜的镜面。
一旦光球融入镜子,仪式就完成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红蝎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好结果。
她必须阻止。
“秦医生,你绕到另一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红蝎说,“我去破坏阵法。”
“怎么破坏?”
红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江观星给她的,里面装着一种能暂时干扰镜渊能量的药剂。“把这个洒在镜子上。虽然不能完全破坏,但能干扰仪式进程。”
秦医生点头,接过瓶子,悄悄向另一侧移动。
红蝎等了几秒钟,然后从藏身处冲出,直奔村中央。
积雪减缓了她的速度,但寂静的夜晚,脚步声依然明显。萧寒和李瘸子同时转头,看到了她。
“红蝎?”萧寒的表情复杂,“你不该来。”
“我来阻止你。”红蝎停在阵法边缘,匕首出鞘,“萧寒,醒醒!江眠在利用你!她想要的不是复活,是把所有人都变成镜中囚徒!”
萧寒摇头:“你不懂。江眠在拯救我们。镜中世界是唯一的净土,是逃离这个地狱的最后机会。”
“那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魂魄?为什么需要额骨?为什么需要杀戮?”
“那些只是镜像,不是真人。”萧寒说,“镜像没有真正的生命,它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红蝎打断他,“萧寒,看看你自己。你变成了什么?一个靠吞噬他人魂魄维持存在的怪物。这就是江眠给你的‘永生’?”
萧寒的表情动摇了一瞬。但就在这时,大铜镜的镜面波动,江眠的脸浮现。
“萧寒,别听她的。”江眠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她在害怕,因为她无法理解我们的伟大计划。完成仪式,让我们一起迎接新世界。”
萧寒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点头,继续引导光球。
红蝎知道说服没用。她冲向最近的一面小铜镜,匕首刺向镜面。
但匕首在触及镜面前停住了。不是她停的,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了她的手臂。她转头,看到李瘸子正对着她抬起手,独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小姑娘,别捣乱。”李瘸子冷笑,“为了这一天,我们等了三年。不能让你毁了。”
红蝎挣扎,但那股力量太强,她动弹不得。
另一边,秦医生成功绕到了阵法另一侧,正准备洒药剂,也被两个穿袍子的人抓住。
完了。红蝎心想。一切都完了。
光球已经接触到大铜镜的镜面,开始缓缓融入。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
但就在这最后一刻,意外发生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镜中,不是从任何人口中,而是直接从空气中传来:
“以我血,破汝镜;以我骨,碎汝阵;以我魂,断汝咒。”
是江观星的声音。
红蝎转头,看到老人站在村口,手里捧着一面铜镜——不是江眠的那面,是另一面更古旧、更斑驳的镜子。镜面上沾满鲜血,江观星的鲜血。他的左手手腕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滴在镜面上,被镜子吸收。
“父亲!”镜中的江眠尖叫,“你干什么?!”
“结束这一切,眠眠。”江观星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三年前我就该这么做。但我太软弱,太想相信你真的在做好事。现在我明白了,你和你先祖一样,都走火入魔了。”
他举起镜子,镜面对准大铜镜。
两股能量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大铜镜的镜面开始龟裂,光球剧烈波动,即将崩溃。
“不!”萧寒嘶吼,试图稳住光球。
江观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血色符文,飞向大铜镜。
“以江家最后血脉之名,我诅咒此镜:镜碎魂散,永不复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铜镜“砰”的一声炸裂。
不是物理的炸裂,是存在层面的崩解。镜子像被无形的手撕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光球也随之崩溃,能量乱流席卷整个山谷。
萧寒被冲击波震飞,摔在雪地上。他的身体开始变淡,重新变得半透明——实体化被逆转了。
李瘸子和那十一个人惨叫,他们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变成一滩滩黑色的液体,渗入雪地。
所有的小铜镜也接连炸裂。镜骨村那些挂在门上的铜镜,一面接一面破碎,青绿色的烛火全部熄灭。
山谷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惨白。
红蝎感到束缚消失,她冲向江观星。老人已经倒下,靠在村口的石碑上,呼吸微弱。
“江教授!”红蝎扶起他。
江观星睁开眼睛,看着红蝎,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结束了……终于……我把江家的诅咒……终结了……”
“你别说话,秦医生马上来……”
“不用了。”江观星摇头,“我用的是禁术‘血镜咒’,以自身血脉为引,与目标镜同归于尽。我活不了了。”
他看向大铜镜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只有一圈焦黑的痕迹。
“眠眠……”他轻声说,“对不起……爸爸……来陪你了……”
他的手垂落,眼睛闭上。
红蝎抱着老人的尸体,泪水模糊了视线。
秦医生跑过来,检查后摇头:“他走了。”
雪又开始下。雪花落在江观星苍白的脸上,很快融化,像眼泪。
远处传来脚步声。铁熊和飞鼠带着几个大孩子赶来了,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铁熊问。
红蝎摇头,说不出话。
她看向萧寒。萧寒还躺在雪地上,看着天空,眼神空洞。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成完全的能量体,比三年前更虚弱,几乎要消散。
“萧寒。”红蝎走到他身边,“你……”
“我都听到了。”萧寒打断她,“江观星最后的话。江眠……她一直在骗我。她说要复活,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但其实……她只是在收集能量,准备把所有人都拉进镜中世界。”
他的声音充满痛苦:“我为了她,做了那么多……杀了那么多镜像……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红蝎蹲下,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你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继续存在?还是彻底消散?”萧寒苦笑,“我还有选择的资格吗?”
“有。”红蝎说,“你可以选择用剩下的能量,做一件正确的事。”
萧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看向那些破碎的铜镜碎片。
“镜中世界还没有完全崩溃。”他说,“江眠的意识碎片还在里面,还有其他被困的魂魄。我可以……进去,引导他们安息。”
“你会彻底消散。”
“那又如何?”萧寒笑了,那是红蝎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解脱的笑容,“我早就该消散了。三年前就该。苟延残喘这么久,做了这么多错事,现在……是时候赎罪了。”
他站起来,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的金银色光芒,而是一种纯净的、白色的光。
“告诉孩子们,”他说,“他们的妈妈……曾经是个好人。只是……走错了路。”
说完,他化作一道白光,射向空中,然后像烟花一样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洒向那些铜镜碎片。
每一片碎片在接触光点后,都发出柔和的光芒,然后彻底黯淡,变成普通的碎玻璃。
镜中世界,彻底终结。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村庄,覆盖了血迹,覆盖了一切。
红蝎站在雪中,看着这个埋葬了太多秘密和牺牲的山谷,久久不语。
秦医生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
“结束了。”秦医生说。
红蝎点头,又摇头:“真的结束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那些孩子还在林场小屋等着他们。
那些生命,还需要守护。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骨村,转身,和众人一起,踏上了回程的路。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片最小的铜镜碎片,在雪下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像是最后的呼吸。
像是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