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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铜镜问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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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是最难的。必须是古物,而且最好经历过祭祀或丧葬,沾过‘人气’和‘死气’。其他的,铁熊他们应该能在小镇废墟里找到一部分。”

下午,铁熊和飞鼠回来了。他们的收获不小:找到了几根还算完整的桃木梁(从小镇祠堂的废墟里),一小瓶水银(从破碎的温度计里收集的),甚至还有一包受潮但能用的朱砂。但铜镜没有。

“我们把小镇翻遍了,连个镜子碎片都没找到。”飞鼠说,“倒是在镇子中央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坑,像是刚挖的,里面有些烧焦的纸灰,还有这个。”他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傩”。

和在七情迷宫最后那扇门上出现的字一模一样。

“坑有多大?”红蝎问。

“直径大概三米,深两米左右。”铁熊说,“边缘很整齐,像是用机器挖的。但我们在附近没发现车辙或脚印,像是……凭空出现的。”

秦医生接过木牌,仔细端详:“这材质……是雷击木。被天雷劈过的桃木,在方术里是至阳之物,能驱邪镇煞。但刻上‘傩’字,意义就变了。傩戏本是驱鬼,但如果用至阳之物刻傩字,反而会吸引阴邪——因为物极必反。”

“所以那个坑可能是某种仪式现场?”红蝎问。

“很可能。”秦医生点头,“而且时间很近。雷击木上的刻痕很新,木屑都还没氧化。”

红蝎想起江眠(或者说那个东西)的话:三天后,月圆之夜,铜镜会完全显现。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

夜晚,红蝎再次值夜。这次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睛盯着哨站外的黑暗,耳朵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但一夜无事。

第三天清晨,变故发生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秦医生。她起来检查胚胎箱时,发现箱体的玻璃内壁上,出现了细小的纹路——不是裂纹,更像是某种结晶在生长。淡金色的、蛛网般的纹路,从箱体底部向上蔓延,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镜渊能量在浓度升高。”秦医生脸色发白,“这些胚胎在自发吸收环境中的能量。照这个速度,不用等铜镜找上门,他们自己就会晶化。”

江观星扑到箱边,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纹路:“加速了……比预计的快了十倍……有什么东西在催化他们……”

“是铜镜吗?”红蝎问。

“不一定。”江观星摇头,“可能是任何高浓度的镜渊能量源。但铜镜的可能性最大——如果它真的能照出前世今生,那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汇聚点。”

他们决定立刻撤离。哨站已经不安全了。

收拾东西时,红蝎注意到江观星把那本笔记塞进了怀里,还偷偷藏了一把匕首。她没问,但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他们离开哨站,向北进山。山路难行,加上要抬着沉重的胚胎箱,速度很慢。到中午时,才走了不到五公里。

休息时,秦医生再次检查胚胎箱。纹路已经覆盖了一半箱体,营养液的颜色也从淡金变成了暗金,像是混入了血液。胚胎们的动作变得频繁,有的在抽搐,像是做噩梦。

“最多还能撑一天。”秦医生说,“一天后,要么他们晶化,要么营养液耗尽,他们死亡。”

江观星跪在箱边,双手按在玻璃上,闭上眼睛。红蝎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咒文。随着他的念诵,箱体上的纹路蔓延速度似乎慢了一点,但江观星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额头上渗出冷汗。

“你在干什么?”红蝎拉住他。

“用我的精神力暂时压制他们的能量吸收。”江观星虚弱地说,“但撑不了多久。我的意识……已经开始和阵法连接了。”

他说的阵法,是他昨晚偷偷布下的简易版“七星护魂阵”——用找到的材料在胚胎箱周围画了一个圈。阵法还没激活,因为没有铜镜作为核心,也没有献祭者。但现在看来,江观星已经开始提前支付代价了。

继续上路。下午三点左右,他们走到了一个山垭口。从垭口往下看,能看到一个山谷,谷底有一个小村庄,大约十几户人家。但村庄很安静,没有炊烟,没有声音,连鸟叫都没有。

“要下去吗?”飞鼠问,“也许能找到补给,或者……铜镜?”

红蝎犹豫。村庄的寂静透着诡异,但眼下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胚胎箱的维持系统开始报警,能源即将耗尽。

“小心一点。”她说,“我和铁熊先下去探路,你们在这里等。”

红蝎和铁熊摸下山谷,接近村庄。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村名:“镜骨村”。名字很怪。

村庄里确实没有人。房屋大多完好,但门窗紧闭,院子里杂草丛生,像是荒废了至少几个月。但红蝎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户人家的门口,都挂着一面铜镜。不是现代的那种,是古老的、边缘有绿锈的铜镜。镜子用红绳系着,挂在门楣正中。

“这是什么习俗?”铁熊低声问。

“不知道。”红蝎说,“但肯定不正常。”

他们推开一户人家的门。屋里很整洁,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像是主人刚出门。桌上还摆着碗筷,碗里有已经干硬发霉的饭菜。卧室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但墙上挂满了镜子。大大小小的铜镜,至少有十几面,从各个角度反射着屋内的景象。红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警惕。然后她注意到,有些镜子里的影像,和她动作不完全同步——有延迟,或者镜像相反。

“这些镜子……”铁熊也发现了,“它们映出的不是现在的我们。”

红蝎走近一面镜子。镜子里,她不是站在屋内,而是站在一片荒野上,身后是燃烧的村庄。镜子里的她转过头,看向镜外的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看口型,是:“快跑。”

红蝎猛地后退,撞到桌子。桌上的碗筷掉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怎么了?”铁熊问。

“镜子……镜子里的我在警告。”红蝎喘着气,“这个村子不对劲,我们得离开。”

他们退出屋子,准备返回垭口。但走到村中央时,红蝎停下了。

村中央有一口井,井边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子足有一人高,镜面光滑如新,不像其他镜子那样有绿锈。镜子正对着井口,像是要用镜面照出井里的东西。

而井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深色衣服,长发披散。

是江眠。

或者说,是那个东西。

“你来了。”它说,声音依然是江眠的声音,但更空洞,更遥远,“我等你很久了。”

红蝎握紧匕首:“你想干什么?”

“完成仪式。”它缓缓转过身。

红蝎倒吸一口冷气。

它的脸……在融化。不是真正的融化,是像蜡烛一样,五官在缓慢流动、变形。一会儿是江眠的脸,一会儿是萧寒的脸,一会儿是江远山的脸,一会儿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美丽的女人的脸——可能是苏晚镜。这些脸在它脸上交替出现,每一张脸都在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发疯的和声。

“铜镜问骨,需要三个条件。”它说,无数张嘴同时开合,“问者,骨者,镜者。我是问者,你是骨者,而这面镜子……”

它指向那面巨大的铜镜:“是镜者。但它还不完整,需要最后一块碎片。”

它伸出手,掌心向上。掌心裂开,露出里面的星空,和悬浮的小铜镜。

“江眠留给你的碎片,就是最后一块。”它说,“把它给我,仪式就能开始。或者……我自己来取。”

红蝎后退一步:“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的朋友们就会死。”它微笑,那个笑容由十几张脸拼凑出来,诡异到极点,“胚胎会晶化,秦医生会疯,铁熊和飞鼠会成为镜中的囚徒,江观星……他已经半只脚踏进阵法了,不是吗?”

它什么都知道。

红蝎咬牙:“江眠呢?真正的江眠,还在吗?”

“江眠?”它歪了歪头,几十张脸同时做出困惑的表情,“我就是江眠啊。也是萧寒,也是江远山,也是苏晚镜。我们融合了,成了一体。没有区别了。”

“不,有区别。”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红蝎转头,看到江观星从村口走来。老人走得很稳,眼神清明,手里握着那本笔记。

“父亲?”那个东西——或者说,江眠的那部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

“我一直在研究江远山的手稿,还有眠眠留下的晶体碎片。”江观星走到红蝎身边,看着那个怪物,“我发现了真相。你们没有融合,是吞噬。江远山的意识在吞噬其他人,想要独占这具身体,完成他的尸解。但眠眠在反抗,萧寒在反抗,苏晚镜也在反抗。所以你们才需要铜镜问骨——不是要照出什么真相,是要用仪式强行镇压其他意识,让江远山完全掌控。”

它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变幻得更快,愤怒、痛苦、挣扎、疯狂……

“那又如何?”最终,江远山的脸定格了,声音也变得苍老而威严,“我花了三百年才等到这个机会。这具身体是最完美的容器,这些灵魂是最上等的燃料。只要完成仪式,我就能成为真正的仙,超越生死,超越轮回。区区几个意识的反抗,算什么?”

“你会毁了眠眠。”江观星说,“也会毁了你自己。”

“那就毁了吧。”江远山冷笑,“反正我已经毁过一次了,不介意再来一次。”

他——现在可以确定是江远山了——抬手,指向那面大铜镜。镜子开始发光,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从镜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骨手。没有皮肉,只有白骨。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成百上千只骨手从镜子里伸出,扒着镜框,想要爬出来。镜子像是一扇门,连接着某个满是白骨的世界。

“铜镜问骨,问的是罪孽。”江远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罪,每具白骨都有自己的怨。让它们出来,指认你们的罪,吞噬你们的魂。然后……我就能完整了。”

第一具白骨爬出了镜子。它落地,站立,空洞的眼窝“看”向红蝎和江观星。然后,它张开下颌骨,发出无声的嘶吼。

更多的白骨正在涌出。

红蝎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她握紧匕首,看了一眼江观星。老人对她点了点头,翻开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阵法——七星护魂阵的完整版。而在阵法中央,不是铜镜,是一个人的轮廓。

江观星自己的轮廓。

他要献祭自己,激活阵法。

红蝎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江观星咬破手指,在笔记上划下最后一笔。

血液渗入纸页,阵法亮了起来。

以胚胎箱为中心,一个淡金色的光圈扩散开来,将红蝎、江观星,还有那个箱子护在其中。爬出镜子的白骨撞在光圈上,被弹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光圈在颤抖。江观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撑不了多久……”他喘息着说,“红蝎……去做你该做的事……”

红蝎知道该做什么。

她冲向那面铜镜,冲向正在从镜中涌出的白骨之海。

她要毁掉镜子,毁掉仪式。

即使那意味着,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江眠——哪怕只是江眠的残影。

在她身后,江观星跪倒在地,双手按在光圈上,用最后的生命维持着阵法。

在他身边,胚胎箱里的二十几个心跳,还在顽强地跳动。

像是绝望中的希望。

像是黑暗中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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